摄政王人人诛之(8)
文杰一见,忙推辞了回来,“公子,这我们不能收!”
裴星悦心说自己也不想给啊!但是他握着少年的手还是塞过去,说:“振兴镖局必然是不会亏待你们,不过人多口杂,有银钱傍身总好过捉襟见肘,免得叫人看轻。再者这世道不太平,若镖局待不下去,你们尽可找其他出路,不必有所顾虑。”
江湖英雄为了一个义字可抛头颅洒热血,赔上身家性命也在所不惜,可是这对兄妹只是普通百姓,若是劫囚之事败露,朝廷追究下来,文杰他们没必要跟着罗家一起受罪。
文杰兄妹眼泪汪汪,闻言便不再推辞,只是握着银两,再一次跪下来磕头,“恩公大恩,我们兄妹不敢忘记。”
裴星悦点点头,直接翻身上马,红衣一扬,策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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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宣宸从昏迷中醒来,眼前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双耳鸣响,周围的声音听起来好似极为遥远。
“好了,鬼门关算是闯回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轻轻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陆拾急忙凑了过来,关切道:“王爷,您怎么样?”
宣宸眼前还有些重影,耳朵听不真切,他盯着面前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来人,“宣渺。”
“是我,好弟弟,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五公主问。
“几天?”宣宸抬起手,被非伍扶起上半身,陆拾殷勤地在他的后背放了一个软靠。
一旦苏醒,度过了最初的迷蒙,宣宸的目光就变得锐利起来,眉宇间的阴郁也逐渐浓重,嘴角挂着讥笑,又是那个谁见谁怕的昭王。
不过宣渺却不怵他,说:“十天。”
宣宸一怔,这么久。
“其实能醒来已经很好了,要不是国师每日给你输送内力护住心脉,压制你体内不断亏损的气血,不然大罗神仙来也难救。”宣渺在他的床边坐下来,不论宣宸愿不愿意,拉过他的手腕再一次搭脉。
宣宸冷冷道:“徒劳之功罢了。”
宣渺不高兴道:“我好歹也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神医,少看不起人。”
宣宸嗤了一声,“那神医看出什么了吗?”
宣渺顿时沉默下来,秀气的眉拧在一起,她不断分辨着宣宸的脉象,一直过了许久,后者直接收回了手腕,目光淡淡。
宣渺低声道:“你的身体已经被各种药物侵蚀得差不多了,脉象非常混乱,我的确无法诊断。”
意料之中的事,宣宸没什么失望。
“但奇怪的是,明明那老东西已经死了,那些道士也被你屠戮殆尽,这世上应该没有人敢再抽你昭王的血,你怎么会处于失血状态?”宣渺惊疑地问。
宣宸说:“我不知道。”
宣渺站起身,神色凝重,在屋子里踱步,非伍和陆拾看得心焦,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只能左看看右看看,两人紧张得不行。
最终宣渺吩咐道:“陆拾你去给他弄点吃的,十天没进食了,这脸色比坟墓里的尸体都难看。”
“是,那王爷就拜托五公主。”陆拾行了一礼。
“放心吧,顺便看看药,煎好了端过来。”
等陆拾一走,宣宸抬起眼皮,冷淡道:“我不喝药。”
当了五年的药人,宣宸如今看见药就觉得恶心。
宣渺叹了一声,劝道:“这是补气血的,你现在亏损得厉害,必须喝,其他的,对你这具身体倒也没什么用。”
宣宸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忽然,宣渺问:“宣宸,我一直很疑惑。”她顿了顿,终于还是大着胆子问,“你为什么没有死?”
此言一出,宣宸的目光冷如冰霜,利剑般射向宣渺,哪怕他现在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能断气,但身上的气势却依旧强大到令人心惊。
饶是宣渺自诩与他关系好,在那双阴霾的眼睛下,心跳不禁猛然加快,她艰难道:“二皇子和三皇子曾经为了讨先帝欢心,体现孝心,自愿割脉献血,一直持续了一年,但因身体亏损太厉害,一场大病直接要了这两人的性命。其余皇嗣害怕,若非先帝降旨,不得不献,否则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事后更是滋补之物不断,可饶是如此,身体也逐渐虚弱。要不是五年前,你突然回宫,成为先帝的药人和血罐,将我们从噩梦中解脱出来,否则我们定然也是病魔缠身。”
说到这里,宣宸眸光闪动,杀意渐渐收敛。
宣渺胆子放大,继续道:“五年了,那种日子是个人都活不了,但是你不仅没死,还有余力杀掉其他兄弟,掌握权柄,你不觉得这不可思议吗?”
第6章 邪物
先帝对于大舜朝的百姓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对自己的子嗣也是一个噩梦。
一个老道从古籍中发现,炼制长生不老药需得血脉为引,以此抽取子嗣寿元弥补自身,再附以珍贵的天地宝材,可夺天地造化,成就上仙。
先帝一心求道,根本不在意子嗣的死活,天上宫的丹火鼎盛,日日不辍,烟气弥漫升空,形成一只巨大的魔爪笼罩在整个皇宫里,弄得人心惶惶。
那时候,所谓修为高深的道士们进进出出,排场甚至比皇子娘娘们更大。
直到……宣宸被找了回来,双星克紫薇的卜卦下,至此老道们的试药人有了,先帝百年之后的命也有人给续了,因为无论如何折腾,宣宸还是要死不活着没咽气,是以这些皇子也好,公主也罢,终于能够逃脱这场噩梦。
宣渺是后宫中一个宫婢所生,在宣宸没回来之前,公主之中她被推出去取血的次数最多。
为了活命,她自己学医试药,想尽办法弥补血亏,再加上天赋所在,倒是习得了一身医术,后来被宣宸放出宫,行走于江湖,有幸拜入药谷春霖岭,也得到了另一段人生。
而那五年,宣宸要血给血,试药便试,毫无怨言,逐渐成了先帝身边最不可或缺之人。
残忍的折磨下,人若是不想变疯子是需要宣泄的,知道这个孩子离不开掌控,先帝于是慢慢地给了宣宸一些权力,让他变成了一把淬毒的刀,任何胆敢对圣上有所异议之人,皆死在他的手上。
这把刀太好用了,以至于先帝越来越离不开他,造成了宣宸的权力无限膨胀,才有了今日令人闻风丧胆,能止小儿夜啼的昭王。
兄弟姐妹们敌视他,诋毁他,嘲笑他,但又害怕他,在先帝暴毙之后,宣宸的权力达到空前,谁当下一个皇帝,他说了算。
也就宣钰占着一母同胞的优势,借宣宸之手杀光了所有兄弟,坐上了皇位。
但如今想来,事情的确很蹊跷。
宣宸是怎么活下来的?这已经不单单只是一个意志坚定,顽强不息能够解释的。
宣宸抬起自己的手,修长洁白,但消瘦嶙峋,回想起那晚庆功宴上国师的话,眉间戾气逐渐浓烈。
最终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低低地笑起来,宽大的袖子露出满是伤痕的手臂,披散的青丝垂落肩头,随着肩膀的耸动而颤抖,宣宸整个好似陷入了癫狂,充满了自嘲和压抑的愤怒。
在他以为这世上再也没什么能够阻止他得到自由的时候,这具破败的身体给了他迎头一击。
“宣宸……”宣渺听着这笑声,全身泛起了鸡皮疙瘩的同时,便是细密的心疼。
宣宸放下手,冷冷地说:“我要见国师,现在。”
宣宸的醒来,似乎在老和尚的预料之中,没过多久,那道朴素的黄衣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宣宸没有多余废话,只是问:“我的身体里究竟有什么?”
“阿弥陀佛。”不悟怜悯地看着床上的青年,垂眉低声道,“老衲年轻时候曾在古籍之中读过一个邪物,非蛛非草,嗜血而生,一旦进入活体,便会盘踞心脏,随经脉搏动生长,直至吸干宿主,破体而出。”
“那我应该死得更快。”宣宸讥讽道。
不悟叹道:“既是邪物,便不单单如此,若是常人被寄身,半年之内不可活,然而若植入失血濒死之人体内,它反而会护住宿主心脉,促血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