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人人诛之(100)
她的目光宛如在看一根救命稻草,然而国师却深深一叹,摇头,“阿弥陀佛。”
“啊——”那绝望痛苦的呐喊之下,接着传来一个咬牙切齿的憎恨,“宣钰,你不得好死!”
……
裴星悦再没有听下去,他跟小和尚对视了一眼,艰难地下了树,然后挪回自己的床上。
静心被他师兄顺手带走了,而裴星悦则怔怔地望着屋顶。
他忽然想知道夫妻究竟是什么,患难与共,彼此扶持?还是利益当头,请你牺牲呢?
如果是宣宸和他……
裴星悦想到了这里,顿时哑然一笑。
自己简直糊涂了,为了宣宸,他能跟天下为敌,而他的小哥哥,再多的痛苦都自己承担,也不愿让他受苦。
*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那泛着酸疼,时不时抽搐一下的经脉总算恢复了大半,至少,裴星悦能够下床自如走动了。
静心小和尚一早溜了过来,见到裴星悦正在院子里打拳踢腿,不禁失望道:“裴施主,你已经恢复了呀。”
但凡裴星悦还需要躺在床上,他都能再蹭一顿点心。
裴星悦摸了一把他的光头,悄声说:“放心吧,我已经去信给昭王府了,晚上食盒就送过来,你想吃烤鸡吗?”
烤鸡?
静心的眼睛都瞪圆了,下意识地吸溜了一下口水,接着反应过来,猛然摇头,“不行不行,出家人不可沾染荤腥。”
裴星悦点点头,也不勉强,“没事,那我自己吃。”
静心的眼神无比幽怨,都快凝为实质了,裴星悦怕他咬自己,便问:“你今日不用做早课?”
“哦,师父让我请施主过去一趟。”
两人于是走出院子,路过东侧,裴星悦瞧了几眼,只见大门紧闭,不知道那位皇后后来怎么样了。
无尘大师正坐在禅房里,裴星悦推门而入,抬手抱拳,“大师。”
无尘微微一笑,虽然面容带着苦意,不过眼神却充满慈爱,抬手请他坐下,便温和问道:“裴施主身体可恢复了?”
裴星悦于是递出自己的手腕,后者从善如流地探寻脉象。
无尘缓缓道:“裴施主这脉象稳健有力,身体康健,真是可喜可贺。”
裴星悦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也就这个优点了。”
人傻四肢发达,没啥病痛,常常让饱受反噬之苦的宣宸恨得牙痒痒,裴星悦每每觉得他都想咬自己几口泄泄愤。
无尘莞然,可话锋一转,又肃容道:“年轻拥有无穷之生机,哪怕稍有病痛,也恢复得极快。只是却不知,人体经脉韧性有限,一次次的损伤看似修复却已然留下暗伤隐患,待有朝一日躯体无法承受之时,便如火山之熔浆喷涌,一发而不可收拾。”
裴星悦闻言,连连点头,他觉得大师说的很有道理。
“特别是你,裴施主,你内力属火,威力已是惊人,然而练得不是绵延长流的温和功法,却是暴虐难控的偏僻法门,更是犹如洪水猛兽横冲直撞,你之经脉已是遍布裂纹暗隐。”
这个裴星悦听懂了,黄鸟的功法本就有这个缺陷,天都真人也毫无办法,所以只能打造玄银秘铁暂且锁住裴星悦的气海大穴,延缓内力对他的经脉损伤,也再三告诫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全部解开。
昨日是有国师帮着控制引导,将火灼内力一步步以剑意刀锋释放出来,但若是到生死关头,可就没有这样一位大宗师耐心细致地护他周全了。
所以宣宸一看到易筋经的功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寺传授。
“还请大师不吝赐教。”裴星悦再一次抱拳。
无尘颔首,“可有观阅?”
“有静心小师傅指点,已然理解大概。再有两日,便可成诵。只是有些地方颇有矛盾之处,还得请大师指点。”裴星悦谦逊道。
三日成诵?
无尘惊诧,“看来裴施主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易筋经内容玄奥晦涩,一般人就算研读数月都不一定通顺。
裴星悦摇头,“我不会,我读书一塌糊涂,但这不是武功秘籍吗?可比经文简单多了。”
可比经文简单多了……无尘闻言沉默了一下,接着哑然失笑,这是天生练武之奇才。
“罢了,既如此,这几日裴施主便随老衲习易筋经吧,方丈既答应了昭王,老衲自会倾力传授,也请裴施主心无旁骛。”
“是,大师。”
*
裴星悦在**寺学易筋经期间,被迫小产的皇后回宫了。
她与皇帝之间夫妻裂痕如何修复暂且不管,但陕州的暴乱却比预先设想的还要糟糕,陕西节度使出动三万大军最终还是不敌,只能将所有人马压了上去,就这样还是且退且战,若非担心朝廷问责,怕是直接带着亲兵逃了!
正规军让一群乌合之众暴打成这样,简直令人难以相信,急报一封一封往京城送,要求支援。
可惜皇帝抱病不上朝,又闻皇后小产,痛失爱子,更是悲伤难忍,不问朝事,一股脑儿推给了昭王,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那日昭王浩浩荡荡地带领龙煞军驾临**寺有目共睹,当晚,皇后便小产没了孩子,这不得不让京城内外产生联想。
于是,京城之外有叛军攻城略地,京城之内有摄政王残害皇嗣,大舜的天空布满阴霾,弄得人心惶惶。
当然,朝廷也曾下令让相邻的州省出兵救援,可惜各方节度使皆以镇守自身辖地无暇顾及陕州为由拒绝。
朝廷调度不成,一片焦头烂额之中,终于有人提议诏安,册封叛军之首为陕州节度使,独立于陕西省之外,凡叛军占据之地,皆封其领地,只要求相安无事,尽快平息。
这一个提议,起初无人应答,可逐渐的,看着事态发展越来越严重,急奏连连,呼声竟然也高了起来,没过几天就彻底压下了主战派。
宋成书看着这些冠冕堂皇的奏折,明明已经同流合污的心,此刻竟也生出了苍白无力的悲哀。
这些奏折虽然写得漂亮,一副不忍百姓遭受战乱之苦、为国为民的大义嘴脸,同时又以施舍的口吻高高在上地册封反叛军诸多官位,异想天开的以为对方会感恩戴德,跪下谢主隆恩,然后马上收兵归于朝廷……
宋成书都要气笑了,明明朝廷才是被逼的节节败退一方,又有什么底气要求对方退兵,一个小小地盘的节度使就能让人满足了吗?
作为百官之首,他心神俱疲,这若是同意,必然背负千古骂名。
可是接下来该如何行事,他没有底啊!
有心询问昭王,却又心生怯意。
这时,周茹推门进来,宋成书连忙问道:“怎么样,见着人了吗?”
周茹摇头,“东西没收,信也送不进去,管家不敢在昭王府前逗留,就回来了。”
“奇怪,那小子怎么了?莫不是得罪昭王了?”宋成书喃喃道。
虽然裴星悦作为半路回家的儿子,从不把他这个老子当回事,但有他在昭王身边,不管好的坏的,但凡能透露一点宣宸的意思,宋成书睡觉都多了几分安心。
如今陕州之事迫在眉睫,他也实在没办法才想到了长子,可是裴星悦已经多日不见人了。
周茹道:“这倒是不至于,管家说昭王府的人还是一贯的态度,并没有特别怠慢的意思,我猜,星悦怕是替昭王办事去了,不在府内。”说到这里,周茹也也忍不住叹息,“明哲的消息也多日没收到了。”
话说着,只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管家匆匆忙忙地跑进来,顾不得礼节道:“老,老爷,昭,昭王府……”跑太快,他喘了一口大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这半句话简直要急死宋成书,“昭王府怎么了?可是大公子出了什么事?”
管家摇了摇头,“不是,是,是昭王府有请,让老爷即可前去……”
第61章 亲子
昭王自开府以来, 满京城谁人不知这座亲王府邸从不待客,不管是官还是民,都不会被邀请到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