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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啖一肉(57)

作者:烤翅店店长 时间:2017-09-14 09:03 标签:强强  天作之合  幻想空间  三教九流  


  丁玮拧了拧眉:“鑫鑫……”

  徐鑫心口蓦地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便是心下一凉:“别叫我叫得这么亲密!”

  眼见着两人又有争吵架势,陈捕头做了个手势制止了,他微笑着转过头去盯着兰娘:“苏小姐,你有甚么话想说?”

  她似是极害怕的,听罢立马如同惊弓之鸟般抬起头,恐惧地盯着他,听清问题后复又低下头去:“我……我和丁玮不熟悉,他是我同窗,仅此而已。”

  “毕业后可曾还见面?”

  “再没有见过了。”

  陈捕头听了没吭声,而是转向邹仪他们:“几位是甚么时候见着他们的?在何处,可有旁人在?”

  这便是要他们的不在场证明了。

  邹仪略一思索答道:“七月廿一,应当是申时,我们当日去访了何霖何先生,他应当有印象。”

  何止是有印象,简直是刻骨铭心。

  他打发人去找何霖,又转去问丁玮和苏兰。

  丁玮不假思索道:“我在院中拔野草,后来有邻家的闹腾孩子往我家院子扔小石块,还被我训了一顿。”

  兰娘却是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虚弱地说:“我在集市里卖捕来的鱼。”

  陈捕头点了点头,低笑道:“一个是在院子里拔草,一个是在鱼市里卖鱼,还恰好都有人证,真好,”他往椅背上一靠,慢吞吞的重复了一遍,“真好。”

  那一声激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突然从卷宗中抽出两张纸来,看也不看当场甩到地上,厉声道:“别给我耍花招!你,丁玮,你说邻家孩童往院里扔石头你去训他们,可据孩子们的口供他们不是第一次,唯独从那日开始你开始训斥他们!还有,他们说他们可是扔完了过了小半时辰才被你抓住训斥的,你既然当时在院内,为甚么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

  至于你,苏兰,不错,你倒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直守到了闭市,可据旁边的摊位说,你那日身体不适,去茅房去了三次,尤其最后一次,足足有两刻钟的时间——这两刻钟的时间,只要动作快,是不是能做许多的事?”

  他一掀自己那厚重的双眼皮,露出抹锐利逼人的光:“你们以为我们只听到一个情报就不管真假吗?你以为我们不会去调查吗?还是你以为衙门前的石狮是摆设?我们的捕快是饭桶?实话实说,你们当时到底在甚么地方干甚么!”

  一时间那狭小的审讯室静得出奇,唯有人粗粗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蒋钰渐渐的眼眶又红了,正拼了全力克制自己的呼吸,忽然听兰娘说:“是。”

  丁玮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去看她!

  他们是撒了谎,可那又怎样?只要他们咬死了邹仪他们是胡说八道,只要他们咬死了是邹仪他们因要交付苏家高额房费而心生不满,只要把这一层关系挑明了咬死不承认,衙门能耐他们如何?

  反正他已经自首了,上头派下来的任务圆满交差,谁会较真到底?

  他死死盯着兰娘的面孔,兰娘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了半响他才发现她不是面无表情,而是在颤抖,那颤抖就像是一条鱼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炙烤,痛苦得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

  他那瞬间心底的愤怒和责怪都消失于无形。

  他甚至有点想哭。

  丁玮垂下头去,眨巴眨巴了眼睛,将那点呼之欲出的泪水敛了,逼迫自己脑子飞速运作起来。

  丁玮反应极快,干脆利落开了口:“几位官爷,之前是我不是,我向几位道歉。想来几位也知我出身,我命不好,生来便受诸多嫌弃,要是将我们的关系曝之于众,恐怕会连累兰娘,因而我才选择隐瞒,请几位体谅。至于对老师下手,我确实并非贪财,而是因他对兰娘下手我心生怨恨罢了。”

  陈捕头柔声细语道:“原来如此,你也是情有可原。只是徐小姐那一说又是怎一回事呢?”

  丁玮道:“鑫鑫翻来覆去说了许久,我们两人的出入也不过是之后老师有没有喊兰娘名字,我可以担保——没有!绝对没有!鑫鑫的苦心我明白,可退一万步讲,即便有,她也不曾亲眼目睹当时房内发生的事,我也不曾目睹,我只知道兰娘当时受了其猥亵,使劲挣脱了,想来当时被叫去问话时也验过伤,可曾有伤没有?”

  陈捕头目光瞥向其中一人,那人迟疑着摇了摇头。

  丁玮微不可闻的笑了一笑:“这就是了,她太心软,以她的性子老师毕竟没有得逞,她最多不再理睬,不会对他做甚么,她要是真要对老师下手,之前同窗对她多番侮辱早该报复了,也不会忍到现在。这事我说了不算,请官爷问问蒋小姐,她们两人是好姊妹,蒋小姐最了解兰娘为人,是不是?”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在蒋钰的身上。蒋钰脸蹭得一下红了,只觉心飞快的跳动,几乎要将胸口那张薄皮捶破了蹦出来。

  她垂头片刻,旁人的目光还好,唯有陈捕头的眼神格外锐利,哪怕她垂着脑袋也能感觉到那眼神如何挑开她的皮囊,直直捅进心里。她逼不得已抬起头,和目不转睛的陈捕头撞个正着,她瞧见了他的眼睛,却是近乎温和的,这让她愣了愣,不知怎地竟想起了自己的祖父,蒋神探。

  这真是奇特,她祖父高高瘦瘦,眼睛大如铜铃,和这个绿豆眼、肥肚腩的陈捕头一点儿也不像,但她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将两人联系在了一起。

  她想起小时候靠在祖父的膝头,听他将他当年如何破案将凶手绳之以法,每当说到精彩处便慷慨激昂,幼小的蒋钰屏息凝视,直到罪人伏法她才长长吐一口气,爽快的拍起手来。

  罪人伏法呀。

  杀人偿命呀。

  天经地义呀。

  蒋钰咽了口唾沫,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她说:“我以人格担保,兰娘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话一说完,脸上的烧便退了,脑子却浆糊起来,好像刚刚的烧把脑子给烧坏了。

  围在她身上的目光潮水般散开,她心头一松,想要大口喘气,然而又怕被看出破绽,咬着牙一点一点艰难的吐息。

  陈捕头收回了目光,微笑着转向丁玮:“这样想来,苏小姐应当是毫不知情了?”

  丁玮点了点头:“是。”

  陈捕头微笑道:“你真是个痴情种子,现在这世上还能做出这样事的男人不多了,”他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又快又轻,仿若耳语,“只是年轻人终究是太冲动了些,你这大好年华,一个月以后可就戛然而止了——”

  正牢牢坐在椅子上的徐鑫突然弹了起来,然后嚎叫了一声。

  谁也不曾想到那纤弱的身躯里居然有如此大的力量,她彻底挣脱了压着她的衙役,一把扑到兰娘面前,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

  她不说话,单单是磕头,一面磕头一面伸手去扯兰娘的裤脚管。

  众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了,一时竟没有反应。还是陈捕头反应最快,也从椅子上跳起来,扑过去揽住了徐鑫把她往外拖,然而徐鑫的手却好似生了根,牢牢的抓着兰娘的裤管,唯有锯子才能把两者分开。

  陈捕头用了些力气,强硬的抬起她的头,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哭噎着对兰娘说:“苏兰……我知道是你,如果不是我知道,我也不会求你,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以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可这不关他的事……你既然喜欢他,你既然喜欢他,你既然同他两情相悦你为甚么要把罪责让他担!你知道他会因为你而没命的吗?!一个月以后,他就没了呀!因为你没的啊!——”

  一直沉默的丁玮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了:“闭嘴!”

  徐鑫恨恨地扫了丁玮一眼,那一眼显然是恨得咬牙切齿,然而她垂下眼去,又变得低三下四起来。

  兰娘自从进了门开始,就只觉得浑浑噩噩,那些话声忽远忽近,她脑中甚么也记不住,流水般的都过了,唯有那抹晚霞深深的印在脑子里。

  那是因半开的窗户而漏进来的晚霞,像一碗热气腾腾的鲜血,劈头盖脸的扣下来,每一片云都吸饱了血,轻轻一挤就能落下一片血雨来。

  她突然蹲下身去,很温柔的将徐鑫搂在怀里,一面轻轻揉着她红肿的额头,一面轻声道:“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打了一个白天的代码,改了一个晚上的社会调查研究现状,贴吧把我整个帖子吞了还没有回复(尤其是这个),我可以说是非常非常非常暴躁了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丁玮痛苦的哀嚎了一声:“兰娘!”

  兰娘抬起头,冲他露出了一个极平静的笑容。

  从一开始,从她踏入这扇铁门的一开始,她就知道她必然会承认,因为她没有办法忍受自己爱的人因自己而死。她有的不多,那么零星半点的爱就显得弥足珍贵。

  她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是我,是我杀了他。”

  陈捕头点了点头,面上波澜不惊,只道是:“请苏小姐将当日之事一一道来。”

  徐鑫本来正埋在兰娘胸口,听罢不知怎地突然浑身一颤、寒毛竖起,她一抬头就能见到兰娘的眼睛,兰娘双眼皮太深,微微一垂眼就将目光挡了个干净,唯有徐鑫捡到便宜,瞧见了瞳仁里的触目惊心。

  她下意识的想要挣脱,不曾想兰娘将她抱得更紧了,徐鑫只觉她手上的冷汗浸透了自己的衣衫,她突然明白过来兰娘为甚么要抱着她,非是好心,而是抱着个大活人长些勇气罢了。

  兰娘眨了眨眼睛,低低沉沉的开了口:“先生隔日前约我在客栈见面,我去了,却不料他对我图谋不轨,我奋力之下失手杀了他。”

  陈捕头用指关节敲着桌面:“然后呢?”

  “然后……然后情急之下我仓皇逃出门去,却撞上了丁郎,我那时候急昏了头,听见先生没死透,便恳请他补一刀,他也依了,待人彻底死了我才回过神来,然而一不做二不休,之后便是你们知道的了,伪造成入室抢劫,我先走,他再——”

  丁玮的嚎叫声从嗓子里挤了出来,急不可耐的打断了她:“不!不是这样!不要听她胡说!是我见到她衣衫不整一气之下杀了人,入室抢劫也是我的主意,是我赶得她快走——”他瞪着兰娘瞪得呲目欲裂,“你别把甚么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有那个力气杀人吗!?”

  陈捕头的目光在那对相互为对方开脱的苦命鸳鸯上逡巡片刻,面上并没有一丝动容。他的目的达到了,之前那温和的笑就被利用干净甩了个彻底。他钩子似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兰娘身上,又低又快地说:“苏小姐说之前自己就已经下了手,可仵作验尸出来却只有两刀,都是男子下的手,你那一刀呢?”

  兰娘比之丁玮要从容许多,不置可否的扫了他一眼,继续道:“我那时情急之下用的是头上的簪子,在他胸口扎了个小洞,也不知扎到了甚么,血流如注,后来请丁郎补刀时用的匕首,匕首宽厚,正将之前簪子扎出的小洞掩盖过去。”

  陈捕头听罢往椅子上一靠,手上捏着裹了油脂的佛串,慢条斯理的问:“死者约你去客栈做甚么?”

  “不知。”

  “那你也肯这么不明不白的去?”

  兰娘短促的笑道:“先生对我一直是关照有加……在那日之前,我一直视他为父为兄,他邀我去,我怎会推拒?”

  陈捕头含糊的应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那柄匕首是谁的?”

  兰娘道:“我的,我下海时撬蚌壳,因而常年带在身边。”

  陈捕头便不说话了,一时间只有丁玮粗重的喘气声,那是唯一的活人气。

  记录的小官儿停下了笔,犹犹豫豫的看了陈捕头一眼,陈捕头正闭着眼,嘴角洋溢着弥勒佛似的笑容,他结结实实往椅背上一靠,因用的力气比之前大些,那老似古董的椅子发出了咯吱声,渗得人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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