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又在搞事[西幻](402)
他愣愣地望着虚空, 眼底划过一抹茫然。
死了。尤卢撒怎么会……死了呢?
伊斯维尔还没有跟他道谢,还没来得及履行他的承诺,他们说好要一起在地面上生活, 但现在他想在一起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甚至……没有告诉尤卢撒自己真正的名字。
一股莫名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 伊斯维尔只觉眼前晕眩, 若非他坐在椅子上,怕是会直接跌倒下去。
伊斯维尔喉头一热,他下意识用帕子捂在唇边,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低头看时, 入眼一片鲜红。
“圣子大人!”身后的天使也察觉到了伊斯维尔的异样,看见那抹鲜红,“心头便是一紧, 我立刻带您去治疗!”
说着,他便急急地要把伊斯维尔扶起来,但后者抬手制止了他。
“他……”伊斯维尔嗓子低哑, 他偏头咳了几声,这才继续道,“他有什么遗物吗?”
监狱长咽了口唾沫,犹豫着摇了摇头。
伊斯维尔闭了闭眼,没有再开口。
从边疆监狱回去,大约是先前的病还没有好全,又受到了尤卢撒死讯的刺激,伊斯维尔又病倒了。
为了避免伊斯维尔重病的事引发神域恐慌,光明神封锁了消息,对外宣称圣子奉光明神之命外出执行任务,过段时间才会回归。
也不知是什么地方走漏了风声,神域流言四起,有说圣子是去调查终末裂谷的状况,被困住难以脱身,有说圣子是像原魔神右使一样去了人间,还有离谱的,说是圣子情伤未愈,这才一病不起。
直到泽尔林达抓住几个碎嘴的罚了几次,流言这才慢慢消下去。
待伊斯维尔终于痊愈,时间又过了几个月。
那之后的几十年里,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原状,伊斯维尔同过去亿万年那样按部就班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很快,神域的人们也逐渐忘了圣子曾经从他们眼前消失过这样长一段时间。
只是伊斯维尔偶尔也会再想起先前在终末裂谷经历的一切,除了回忆,尤卢撒什么都没给他留下,他几乎也要同其他人那样,认为这一切只是他在病痛边缘沉浮时做的一场梦。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伊斯维尔开始把自己在终末裂谷的记忆尽数写下,关于那里的景色,自己的遭遇,更重要的是,关于尤卢撒。
随笔不知不觉间堆成了小山,伊斯维尔却也没有停笔的意思,光是在闲暇时分记录那些不知是否真实的回忆,一遍又一遍。
他怕自己真的忘了。
直到五十年后,右使希尔戈让位,新的右使继位。
伊斯维尔在神域也听说了那位新任右使的传言,据说他在此之前籍籍无名,就连那些领主和家族都没怎么听过他的名字。
新任右使的选拔由左使和前任右使负责,几轮选拔之后,只留下了一百个来自魔域各界的精英。
而那新任右使从那一百人中脱颖而出,据说他由前任右使希尔戈一手培养,最终也从她手中接过了血淋淋的桂冠。
他的名字,叫尤卢撒。
天使们只看见圣子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陷入了沉默,一整天闭门不出,只以为他忌惮新上任的右使,潜心思考对策。
没人知道伊斯维尔将那些随笔反复翻阅,一整夜辗转难安。
而当伊斯维尔真正见到那个拥有故人名字的右使,是在战场上。
有一队天使在地面遭恶魔挑衅,双方起了冲突,意外把那恶魔给打死了。
在神域与魔域之间,这种事可大可小。
但很可惜,魔域这次不打算放过这个发难的机会。
很快,便有领主借着家族成员被天使杀死的名义包围了神监处在地面的分局,要求交出犯罪的天使。
神监处当然不依,双方在地面爆发了大规模的冲突,双方的战争从此拉响。
神域与魔域相安无事不过百年,就再次陷入了战火之中。
在几次战役之后,魔神右使亲自率军,数次大败神域的地面驻军,一路长驱直入,险些攻破神域大门。
魔神右使的战绩对于神域来说等同于噩耗,当双方军队在神域圣天门前会战时,伊斯维尔未等大天使求救,便亲临战场。
圣天门是地面与神域的交界之处,是进入神域的必经之路,一道华美的金丝门廊屹立在云端,无数尖顶建筑耸立两侧,围出了一片宽阔的广场。
两方军队就在此处交战,天使与恶魔的铠甲一黑一白,从高空看去,好似两股截然不同的湍流在广场之上相撞交汇。
一名黑袍人悬浮在半空,沉默地垂眸注视着这一切。
直到一抹金光出现在圣天门之上,他才缓缓抬头,墨绿的眸子微微眯起。
一抹纯白从魔法阵后走了出来,圣子的独角天马降临圣天门之上,而没等下方众人反应,广场之上便金光大盛。
当他们从晕头转向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推回了各自的阵营,双方之间留出了一条百米宽的分界线。
伊斯维尔翻身下马,他抬眸远远望去,却见那黑袍人缓缓拉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的一头银发让伊斯维尔愣了愣。
“尤卢撒……”伊斯维尔几乎不敢念出这个名字,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在圣天门前设下一个结界,终于飞身向前。
在对方数米之外,伊斯维尔堪堪停住。
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尤卢撒的样子,但直到他来到尤卢撒面前,伊斯维尔才发现自己没有,对方的容貌令他如此熟悉,就像在过去五十年间他一直在自己身边,从未离开。
他容貌不改,气色也比先前好了些,只是双眼像是结了一层冰,把那抹温暖的绿意全然封在了冰层之下,让伊斯维尔有些陌生。
究竟发生了什么,边疆监狱当初为什么声称尤卢撒死了,他现在又为什么会成为魔神右使?
还变成了现在这副……让他有些陌生的样子。
在伊斯维尔怔愣的间隙,尤卢撒先开口了。
“好久不见,”他淡淡道,“来到神域的第一场仗是和圣子对垒,还真是荣幸。”
伊斯维尔回过神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定了定神,沉声道:“魔域的军队这次是打算彻底攻破神域?我想你们应该知道,神域覆灭,魔域也不可能生存。”
“要击败神域,不止将你们彻底消灭这一种方式,”尤卢撒摊开手,一把黑雾缭绕的长刀在他手中成型,“我还从没和你打过,圣子大人。”
话音刚落,眼前人的身影竟如雾般消散在眼前。
伊斯维尔一惊,阳光聚成的长剑瞬间成型,一黑一金两把武器激烈碰撞,汹涌而来的杀意让伊斯维尔不由得后退,眉头紧紧拧起。
右使的动手对于恶魔来说无非是开战的信号,伴随着一道嘹亮的号角声,恶魔们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双方混战再次打响。
尤卢撒的攻势凌厉得让伊斯维尔心惊,他不想对对方动手,光是不住防御,没有反击。
圣子的反应似乎让右使觉得有些厌烦,在一记凌厉的侧击之后,尤卢撒退让开去,蹙眉打量着伊斯维尔。
“我听说圣子大人从不惧战,怕是流言有误,”尤卢撒道,语气并不友善,“你让我有些失望。”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至于此。”伊斯维尔轻声道。
尤卢撒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像笑,又太勉强。
“对你来说或许是这样,”尤卢撒讥讽道,“毕竟圣子大人追随者众多,怕是理解不了常人的爱恨。”
伊斯维尔抿唇,正欲开口,尤卢撒便再次攻了上来。
“留着你的辞令去想想该怎么安抚你大败的天使吧,”尤卢撒嘶声道,“至于我……伊斯维尔,我恨你。”
伊斯维尔瞳孔一缩,没留意被尤卢撒直接击飞出去。
纯白的塔楼一座接一座塌陷,伊斯维尔的身躯贯穿了数座建筑,这才堪堪停住身形。
一片废墟之中,圣子拄着长剑起身,他将凌乱的发丝拂到脑后,抬眸望向那道冷眼落在几米之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