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又在搞事[西幻](259)
伊斯维尔驾马来到接近中游的位置,便被成群的树根与灌木挡住了去路,这里不适合马匹行进,伊斯维尔将马拴在路边, 只身穿过树丛往上游的方向过去。
尽管暗夜之森阴云已散,但这片区域在参天古木的遮蔽下依然阴暗无光,到处都爬着湿润的苔藓, 若是不多加留意还容易跌倒。
伊斯维尔越走越深,就在他估计着自己已经越过了暗夜之森的边界时,他留意到这边的水似乎有几分浑浊。
这段河流的底土呈黄褐色, 但河水却泛着淡淡的黑红,伊斯维尔小心在河边挑了个位置蹲下,发觉河水正在散发一股腥臭味。
“救,救……”
突如其来的呻|吟吸引了伊斯维尔的注意,他起身张望,发现那呼唤是从森林更深处传来的。
“谁在那里?”伊斯维尔试探地唤,“您在哪儿?”
没人回应,伊斯维尔静候片刻,又扫了一眼河水,抬腿继续往河的上游过去。
大约又走了近百米,伊斯维尔拨开面前高大的灌木,看见了河岸边躺着的一个人影。
他脚步一顿,定睛看时,发现那人穿着一身医疗点的病号服,柔软的衣料已经被血染成了干硬的黑红色,但依然有乌黑的液体从他身下源源不断地淌入河中,将河水染成一片深黑,又被上游流下的河水稀释,一起往下游奔流而去。
伊斯维尔快步上前扶起那人,对方是个精灵,从模样看约莫就是前两天失踪的那个。
“是谁……”那精灵竭力睁开双眼,凹陷的面庞脏污不堪,而在那双眼睛看清伊斯维尔的面孔之后,有一道亮光在一瞬间闪过,“殿下……?我没在做梦吧?”
“是我,”伊斯维尔顿了顿,发觉对方腰间的伤口仍在流血,“先别动,我给您治疗。”
他竖起树木的屏障阻挡污血,把精灵带到了远离河岸的位置。
魔力从伊斯维尔掌心流淌而出,与精灵狰狞的伤口融为一体,但与伊斯维尔的经验不同,那伤口全然没有愈合的痕迹,魔力几乎是立刻便流走了,就像油滴入了水中。
“您的伤口……”伊斯维尔欲言又止,他抬头望向精灵,对方眼皮微掀,双眼无神地凝视着虚空。
听见伊斯维尔的声音,精灵挣扎着解释:“这是我之前在战场上留下的……那天我正在医疗点休息,不知怎么的眼睛一闭一睁就走在了路上,一路来到了这里。我没办法回去,伤口也裂开了……”
他没来得及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伊斯维尔低声道:“您先别说了,我给您治疗。”
他正准备再试一次,忽见身前的精灵一阵抽搐,竟是白眼一翻,低吼着向伊斯维尔猛扑过来。
经过先前在医疗点的那遭,伊斯维尔早有防备,见状立刻向后退去,同时驱动周围的藤蔓紧紧缠住了那精灵。
原本奄奄一息的精灵此时此刻却挣扎起来,疯狂撕扯着控制住他的树藤,藤蔓的根茎被他扯得吱嘎作响,伊斯维尔试图出言安抚,但那精灵显然已经失了神志,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大概是体力不足的缘故,精灵很快便安静下来,他低垂着头躺在藤蔓之中,伊斯维尔发现他的神志逐渐恢复了清明。
“殿下,殿下……”那精灵似乎再也忍受不住,泪流不止地喃喃,“我好疼啊,殿下……您杀了我,杀了我!”
伊斯维尔抿唇,边把人放出来边低声道:“别说这种话。我会带您回去,您先睡一觉吧。”
但这并不是结束,当伊斯维尔从医疗点赶回王宫,他获知了另一个坏消息。
那是琪丽玛送来的信,信上说贝尔迪诺最近流行起一种传染病,让精灵族提高警惕。
信中对这种传染病的描述,与那些活死人的状况一模一样。
伊斯维尔立刻通过通讯魔法器告知琪丽玛他的推测,请她立刻排查水源状况,接着马不停蹄地向精灵王报告了活死人的情况。
当伊斯维尔结束了精灵王与学士们召开的会议时已经入夜,他想起什么,翻开和尤卢撒的通讯魔法器,落笔迅速而潦草。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遇到过的活死人吗?
几乎是下一秒,另一行字就浮现在了羊皮纸上。
——记得。雾兰出事了?
——雾兰出现了活死人,他们将药物投入了河流,现在情况逐渐恶化,但我们没有任何头绪。
这句话之后对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伊斯维尔捏了捏眉心以放松胀痛的双眼,再睁眼时,一则药方缓缓浮现。
——我先前作为赏金猎人游历的时候遇见过活死人。这是当时的药方,可以暂时缓解活死人的症状。但他们进化很快,我不知道这药是不是还有用。
伊斯维尔抽出一张羊皮纸,飞快将药方记下,其上都是舒缓安神的成分,大多数能在雾兰寻得,只有少量几种可能要多费些功夫。
——我去让医疗点试试。
这是伊斯维尔留下的最后一句,尤卢撒盯着羊皮纸角落里那个逐渐扩大的墨点,知道约莫是伊斯维尔在离开时没来得及放好笔,让笔尖的墨滴在了纸上。
他心知现在伊斯维尔忙得脚不沾地,无奈地笑笑,回过头道:“今天怕是没法和他联络上了,首领大人。”
“没关系,”对方道,“知道殿下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尤卢撒拉开椅子起身,面前的女人一袭黑衣,棕发尖耳,正是伦塔。
先前教会的事,伦塔也是知道的,只是“旅者”的诸多事务拖延,她只能托人多方打听,得知伊斯维尔竟是神之子之后,虽说惊讶,但也放下了心。
这次魔族进犯,伦塔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便带着“旅者”的下属,随隐峰向雾兰派遣的援军前来支援。
在知道伦塔已经当上“旅者”的首领之后,尤卢撒也没有太惊讶,个中缘由不便多问,也不是他该打听的事。
“我也很久没有回雾兰了,”伦塔暗叹一声,道,“希望我这次回去不会太晚。”
她的最后几个词古怪地拖延了一瞬,尤卢撒低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自己胸口的蓝宝石吊坠。
他立刻将吊坠塞进衣领,做贼心虚似的轻咳一声,道:“明天就能到雾兰了,您不如去休息一下,也好养足精力。”
“……也好。”伦塔欲言又止,终究是没说什么。
直到推门而出,她紧绷的神情才松懈下来。
殿下……确实是长大了啊。
伦塔注视着船尾飘扬的山月旗帜,心情复杂地感叹。
*
东边海域,悬挂山月旗帜的巡逻船正在慢速航行。
士兵们身佩长剑四处走动,一刻也没有放松,不仅仅是为了提防敌军来袭,还因为身边不知何时就有可能转变为活死人的同伴。
伊斯维尔提供的药方确实有缓解活死人症状的作用,但也仅限于此,完全治愈活死人依然是一大难关,医师们日夜不休地改进药方,却都没有太大进展。
“唉,这场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一名水手抱怨。
隆纳迪翁正倚在甲板上擦拭自己的剑,闻言他向那精灵投去一眼,道:“这才刚开始,怎么就想着结束了?”
“唉,这不是第一次参加作战嘛,”那水手嘀咕,“在这以前雾兰哪打过仗呢。”
这话不假,自离乡渡海之后,精灵们便在魔女和王族的庇护下度过了安定和平的数百年,外界战火纷飞,但精灵们忙于舔舐伤口,对外界的事两耳不闻。
这水手约莫两三百岁,是近几十年刚加入军队的士兵,连血都没见过几回,遑论战争。
“嗨,小家伙,我还真希望雾兰能多些你这样的人,”隆纳迪翁叹道,“不过,战士可不能说这种话。轻歌曼舞不属于我们,上了战场,你就得拿出魔族那样的血腥残忍来,听懂没有?”
那水手立刻点头,他捎上望远镜在巡逻船的甲板上转了一圈,隆纳迪翁目送他离开,将目光投向那片宽阔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