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又在搞事[西幻](384)
“哎,弗阿,你要跑到哪里去?”特雷梅尔忙追上去, 但火鸟的双翅展开比他的人还长, 当他追上甲板, 火鸟已经振翅飞了出去。
“弗阿!”特雷梅尔喊了一声,火鸟微微回了一下头,接着张开双翅,坚定地飞向天边那道金色的裂缝,赤红的身影须臾便与那万道光芒融为一体, 消失在了漫天金云中。
特雷梅尔怔怔地凝视着远方的天际,那道金光愈发灼人双眼,他光是注视着, 很快便眼眶酸涩。
面颊似有微凉,特雷梅尔抬手轻触,发觉是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的轮廓流了下来。
“殿下……”
*
直到金光笼罩了整片山谷, 尤卢撒才感觉束缚住全身的力道渐渐消散。
他没有立刻起身,双眼茫然地在原地躺了一阵。
还剩什么呢?尤卢撒想。
父亲,母亲,现在是伊斯维尔,他身边还剩下什么人呢?
下巴一沉,尤卢撒微微偏头,发觉是那枚蓝宝石吊坠,这枚吊坠一直被他贴身收着,现在应当是因为方才的挣扎滑了出来。
他有些恍惚,似乎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几次想要爬起却又跌了回去,直到耳边传来哥莱瓦焦急的叫声,尤卢撒才回过了头。
囚禁白鸟的柔软鸟笼并没有因为施术者的死亡自行解开,哥莱瓦就算再不聪明,现在也知道大概是出了什么事,它急得在鸟笼里团团转,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尤卢撒扶着树干站起来,踉跄着来到了哥莱瓦身边。
在白鸟期盼的目光下,尤卢撒却并没有把它放出来,反而割开掌心,将血滴入鸟笼中,低声念了一句咒语。
“以尤卢撒·万汀之名,契约解除。”
哥莱瓦的豆豆眼瞪大了一瞬,它扑扇着翅膀想躲,但与上次不同,它被整只鸟关在笼子里,只能乖乖地接受主人施加的咒语。
红光将一人一鸟彻底包裹,待光芒彻底散去,尤卢撒松开手,将鸟笼从枝头摘了下来,慢慢地走向了神殿的方向。
神殿中的人们正在紧张地组织撤离,最开始是一名矮人先发现了尤卢撒的到来,青年双眼发红,嘴唇苍白,麻木得像一具人偶,以至于一时没人敢上前与他搭话。
毛沃在一旁维持秩序,看见尤卢撒,他对身边的下属吩咐了几句什么,走上前去,开口道:“是万汀阁下,我们还说让人去找您,现在您自己回来了,那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光凭空闪过,伴随着如泉水般喷涌的鲜血,矮人的半条手臂飞了出去,在神殿光滑平坦的地面上打了几个转,留下一道赤色的痕迹。
“你疯了!”立刻有矮人冲上前去扶住了毛沃,“你怎么能——”
“够了,没关系,”毛沃按住了他,“是我们对不住他。”
尤卢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扫视殿内众人,所有人都被他冰冷的双眼震慑,立刻噤声不敢上前。
那一双双恐惧的眼睛让他厌烦,尤卢撒收回视线,抬腿往祭坛走,留下矮人们急切地抢救他们被断了一条手臂的首领。
凯托男爵和兽人巴克在人群的最后目睹了这一切,那一地鲜血让男爵胆寒,他打了个哆嗦,小声问:“他不会一怒之下把我们都宰了吧?”
而兽人巴克光是笑笑,没有说话。
祭坛已然被一片圣洁的金色光芒笼罩,一条透明的阶梯从祭坛边延伸而上,一直没入天空那道金色的裂缝中,不少矮人已经爬上了阶梯,往那难以穷极的尽头走去。
尤卢撒眯了眯眼,几乎要被那光刺激得流出眼泪。
他麻木的目光缓缓下移,越过被金云覆盖的天空与神殿纯白的屋顶,最后落在了祭坛之上。
在祭坛的上方躺着一具白骨。
尤卢撒一时恍了神,他眨了眨眼睛,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叫他。
他回过头去,发现是埃尔利希站在那儿,悲怆地望着他。
“万汀阁下,”埃尔利希轻声道,“我很抱歉。神之子大人在临走之前拜托我,要将您平安带回去。”
“他拜托你?”尤卢撒重复,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那正好,你把他带回去吧。”
他提起手中的鸟笼,递给了埃尔利希。
血契的解除让哥莱瓦陷入了短暂的虚弱期,它双眼紧闭着,不知自己未来的命运会如何。
埃尔利希接过鸟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万汀阁下,您难道要留在这里?”
尤卢撒没有回答,他最后看了一眼笼中的白鸟,道:“给我十分钟。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说出去。”
他转过身去,一步步走上了祭坛。
身后传来脚步声,埃尔利希回过头去,是其余的矮人都带着自己的行李走了出来,他们飞快地爬上那条阶梯,一时间,台阶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头。
“你也早些离开吧。”基恩学士在矮人的搀扶下路过埃尔利希,见他仍盯着祭坛愣神,思虑在三,还是开口劝道。
埃尔利希应了一声,他望向祭坛上的尤卢撒,青年跪坐下来,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哥莱瓦仍在笼中沉睡,埃尔利希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神殿。
尤卢撒半跪在那儿,细细打量着这具白骨。
他身上盖着埃尔利希的披风躺得端正,双手平静地放在胸前,看得出他在死去时是安详地闭着眼睛的,这让尤卢撒放心了些,他多怕伊斯维尔死得痛苦,光是想象,他就觉得心脏被削去了一块。
祭坛上风很大,白骨上落了一些细灰,尤卢撒伸出手,想把那些灰掸去,手指却不知怎的没法对准,他试了几次,险些把那堆几乎坍塌的白骨碰碎,尤卢撒只好作罢,俯下身去轻轻把那些灰吹走。
他伏在那儿,发现自己没法站起身,那枚蓝宝石吊坠从他的领口滑落下来,轻轻落在身下的肋骨边。
“你怎么就死了呢?”他轻轻抚摸着白骨的头颅,像在梳理精灵的长发,“死得那么容易,留下我痛苦地活着。”
伊斯维尔一定很难过吧。尤卢撒想。
被自己一直想要拯救的人们逼死,不被自己的爱人理解,一个人孤独地死去,连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尤卢撒突然后悔自己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如果他的态度不那么强硬,伊斯维尔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心里会不会好受些?
他的脊背塌陷下去,青年抬起眼,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台阶之上,尤卢撒光是看着,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尤卢撒不再埋怨上天的不公,不再怨恨为何所有人都活着,只有他爱的人死了,他只是觉得有些累,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你说,如果还有下辈子,我还会遇见你吗?”尤卢撒笑了笑,心脏的位置隐隐发烫。
被刻印在心脏的咒语听见了他的呼唤,赤红的古代文字从左胸膛涌出,如同无形的绷带裹住了青年全身,缕缕白烟飘出他的皮肤,尤卢撒似乎不觉得疼,俯下身去亲吻白骨。
一个层层嵌套的法阵出现在二人身下,将他们彻底笼罩其中。
青年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从指尖到躯干,最后是头颅,微风包裹住那些即将魂归天地的尘埃,将它们尽数带走。
而血肉从那具白骨之上抽条生长,纠缠连结成了血肉皮肤,熟悉的容貌开始重组,尤卢撒却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他拼命用目光描摹着那张鲜活的面庞,看见血液在皮肤之下奔流,呼吸起伏让人如此心安,尤卢撒笑了笑,用再也无法触到任何东西的双手捏了捏伊斯维尔的耳朵。
耳边似有女人的笑声,像来自地狱。
“我们会再见面的。以另一种方式。”
*
当泽尔林达赶到神殿,离开世界边缘的大门已经几乎要关闭了。
此时的神殿已经空空如也,只有祭坛之上还有两个人影,身披雪白盔甲的骑士站在祭坛边,面露茫然。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埃尔利希立刻回过头去,拔剑挡在伊斯维尔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