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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骨(66)

作者:谢榭榭 时间:2019-07-21 12:56 标签:竹马竹马 架空 破镜重圆 年上 名门望族

  相容低头:“佟管家,您替我看着他吧,我把他托付给您,你就替我看着他,别让他犯傻。”
  佟管家管家老泪纵横,不知该如何答应相容。
  相容握住佟管家:“只这一点,求您答应我吧,”
  “……好,老奴答应。”
  所求得应,没有什么牵挂了,相容嘴角这才染上浅浅的笑。
  廊外的雪被风吹进了廊下,这时,空旷的长廊上响起了一道缓慢脚步声。
第九十一章
  “谁?”原本正说话可是佟管家敏锐,听见声音立马警惕起身,“谁在那里?”
  放眼看过去,但是当看到廊上走来的人时,佟管家不可思议瞪大眼睛。
  相容倒没佟管家这么警惕,因为时到今日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再撩起他内心的波澜,大概对他来说,就是现在进了刺客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事与快慢的区别。
  但是相容万万没想到,他一转头看到的,是相钰。
  佟管家膝盖一重落膝跪下,不远处阮安也伏跪相钰身后。长廊上府灯摇晃,光影明明灭灭把影子拖长,此时整道长廊仿佛只剩相容与相钰。
  他满身潦倒踱至相容身前:“那我呢?”
  他缓缓低头:“相容……你有想过我吗?”
  昏黄灯下,相容看到的一张布满泪水,悲凉到极点的面孔,相容一窒,喉口哑涩,竟然无法说出一个字。
  相钰颤抖声音的令人心碎:“我在这座坟墓一样的长陵城等了你整整五年。相容,你知道这五年来,我是怎么一天天熬过来的吗?”
  原本,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怎么就突然就变了,本来所有的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这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骗我?”相钰双瞳颤动,泪水从他血红的眼里一颗颗滚落,像是滴血。他伸手捧起相容的脸,无助痛苦的说,“从来没有什么相越宁,没有白清瑾,没有成亲之日,你骗了我。”
  “整整五年!”
  相容指尖一颤,错愕的看着他。
  相钰恨,他双手抓紧他的肩膀,力气大到要捏碎他的骨头:“相容,你知道宁族坍塌是一个意外吗?这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所谓意外就是说只有千万之一的可能。谁也没想到宁族会塌,因为这场雪始于一场数十年不遇的大雪。
  可是……倘若没有这场大雪呢,没有这场大雪,宁族永远不会塌下来,那是不是到死他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相钰痛到极点:“你还想瞒我多久?如果没有这场雪,如果宁族不塌,你是不是……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开口?”
  相容对上相钰的眼睛,沉凝片刻,好一会儿只听他答道:“是。”
  如果这场意外,他一定会瞒相钰一辈子,直到他死去然后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永永远远不会让相钰知道一丝半毫。
  “为什……”相钰立马开口问他,可是猝不及防被相容打断,“如果换做是你呢?”
  相容认真望进他的眼眸:“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你会告诉我吗?”
  相容没有正面回答他原因,而是轻轻反问他。
  其实这个问题摆在他们两个人面前,无论是谁都不会点这个头,因为他们两个人已经在当时那场惨绝人寰的大火里做出选择了。
  一个隐瞒了那场屠杀,而另外一个辜负天下人造了一个梦,他们做了两件不同的事情,这这两件事是出于同样的选择。
  相钰浑身一震。
  “你也会这么做,对吗。”
  爱至深则痛至深,就是因为清楚的知道这一点,相容清楚的知道相钰有多想保护他,所以当年的相容毫不犹豫地选择隐瞒。
  他编织了一个巨大谎言欺瞒相钰,在这个谎言里他背叛了相钰,离开了他,但是哪怕他离开相钰,他还是好好的,这个谎言里的相容被相钰保护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破碎得无法拾起。
  相钰痛不欲生,是切肤之痛啊,心间每一块心防砖瓦倒塌下来。
  风雪中,只听轰然一声,天子高大的身躯如山倒下,彻底崩溃,无助绝望的跪倒在相容身前,像个孩子一样抓着相钰的衣角,掩在相容单薄的膝上失声恸哭。
  相容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相钰,他伸出双手,一手掌着他的后颈,另外一只手抚上他的头。他温柔地,一下下轻抚着:“相钰,其实,宁族塌的那个晚上我梦见了他们。”
  相容回想着,慢慢说给她听:“那天晚上我看到了怀禹、怀嫣,舅舅和舅母,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们告诉我说他们该走了。本来我想追上去,但是怀禹拦住了我,他说他们原谅了我。”
  “今天晚上我没有见到他们,我知道他们是真的走了,不会再来了。”
  相容轻抚在相钰头上的手停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放很远很远,他看到廊下的雪好像停了。
  “相钰,让我回江南吧。”
  跪倒在他身前男人顿时一僵。
  “我没有办法继续待在长陵城。走远一点,离这里远一些我或许就不会常想起这里的事,江南那座小城很好,越宁也很想回去了。”
  相钰没有抬头。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相容是用怎么样的表情说的这句话。
  没听见相钰给他的回答,相容叹了一口气,还想继续劝他,可是袖角却被拉扯起来,相容低头一看,他看到相钰抓住袖上的手正发颤攥紧,然后他听到一道哽咽声音:“求你……”
  无奈他法,相钰才是那个碎裂的人,他提不起声息,几乎没有勇气呼吸:“相容……我求求你,能不能为了我,最后撑一次。”
  别抛下我,别把我丢下。
  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对相容来说人世如此辛苦,举步艰难,每一日都无尽的煎熬,其实他清楚的知道对相容来说,最好的其实是早一点解脱,可是他现在却自私的想相容为了他留下来。
  “不然我会死的……”
  漫长的一夜。
  经此一夜,今年冬天这场雪,在天光拂晓时终于停了下来。
  最后,相钰还是答应了相容,放手让他回江南。
  相容在长陵城雪化完的那天离开,他走的那一天,相钰没有去送,他也没有安排任何人监守相容,只派了几名影卫护送他们,等把他们安全送到苏城影卫就会回来。
  马车摇摇晃晃,又是一场分别。
  之后,替他去城门送他的阮安回来向他禀告:“陛下,王爷已经出城了。”
  彼时,相钰站在淮王府后院的那处小亭里。春风拂过枝头,长陵城的梨花要开了。
  他凝望枝头,没有说话。
  倒是阮安,心有余悸,不放心地说:“陛下,还是让影卫一直留在王爷身边看顾着吧。”
  “不用了。”他淡淡说,“他答应朕了,不会反悔的。”
  “就算反悔,也没关系,朕和他总是要到一块儿去的。”
  他早拟好了一封传位诏书搁于正大光明后,他若身死,这封诏书便也会为自己交代好身后的这片大越天下。
  相容走时是三月,一直到六月护送他们的影卫才回到长陵城,与此同时他们还带回了相容给他一封信。
  信里他向他报了平安,而除此之外,信中另附的了一张大夫的为他诊脉时写的医嘱,还有几片两月前相容亲手放进去的梨花花瓣。
  落款——江南苏城南三街桥南巷。
  帝王的一生很短暂,但是国事又将每一天都拉的很漫长。金銮殿议不完的事情,御书房数不清的奏折,大臣们一桩又一桩的事……
  相钰是一位勤勉的帝王,但是他在相容走后,变得更加勤勉起来,相容走的第三年大运河开凿的事宜被搬上金銮殿上来议。
  金銮殿上仍然有固守的一派,因为运河这个工程实在过于浩大,连接整个南北,辐射整个大越,而其中最难的并不是需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而是这个工程涉及太多人,经太多人的手,而人心往往难测。
  贪腐之风一旦滋养,于后世无穷患也。
  运河不是现在就要开凿,更不是一定要在相钰这儿就把这件事情做完,帝王所谋深远,相钰现在所做的就是创造出一个绝好的环境,排开所有的阻石为后世铺路。
  每年相容都会差人送信来,一年四封信占满春夏秋冬,而每封信都会附上医嘱,相容的情况在变好,虽然极其缓慢但是的确在变的好起来。
  相钰会回信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近年他年纪长了,竟然压不住脾气,好好一封信他写着写着竟批起了金銮殿上那帮子大臣来。
  不是户部的楚行知简直一毛不拔,就是参知政事顽固不化。前日朝中两位大人的儿子私底下打了一架,偏两个人都是三脚猫功夫竟然还打的瘸腿又折臂,最重要的是这两大人竟还有胆子把状告到他面前来,合着他就是给他们处理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家事的!
  朝堂上的那些事一说起来简直收不住,越写越冲,最后信里头相钰连阮安端的茶水太淡都要批几笔上去,直到信写完,相钰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写给相容的信,凭什么要写他们?
  于是撕了又重写。
  冬初,十一,搬至崇和宫的第十一年。
  早晨,宫人唤她起身,对镜梳发点妆,镜里的容颜已不复昔年张扬模样,最好的年华已过,她已经老了,嗓音喑哑下去,没有从前小调一曲的黄鹂歌喉。
  宫人给她梳发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从耳鬓挑起一缕发。
  已生灰白。
  宫女巧手,把她那些灰发尽数梳到里头去,然后问她今日衣裳。她原不喜欢这些艳丽的颜色,但是那个女人最喜浅淡素净颜色,她性拗,从此便再让屋里头的人把她所有淡素的衣服都锁了起来。
  今日,她挑了那件苋红色的。
  刚刚梳完妆,进来一名宫人到她跟前回禀,他说陛下来向她请安来了。
  皇帝公务繁忙,但是每月初一和十五都会来崇和宫向她请安。
  她一怔,便问给她梳妆的宫人:“今儿是什么日子?”
  “回娘娘,今日十一。”
  宫人忍不住笑了笑,提醒她:“娘娘忘了,再过几日十五,十四殿下就要被陛下立为皇太弟了,小十四殿下册立事宜,陛下定是要与您商议的。”
  是了,她差点忘了,小十四已经被册立为皇太弟了,恍惚间,这才意识她的小儿子已经长大了,肩上竟然要开始担起这样沉重的责任。
  其实从前,先帝偶然间问过她一次,那时废太子刚落狱。后宫不得干政,东宫册立事关国本,岂是她能言语的,她自然不敢回答。
  “朕恕你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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