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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波(24)

作者:巫羽 时间:2019-08-16 11:54 标签:重生 情有独钟

  他心中难过,在他看来,赵父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打阿剩。
  冬日天黑得很快,此时近在咫尺的两人,都笼在蒙蒙天色下,远处,墨玉在喊:“小郎君,天就要黑啰,快和舍人进屋里坐。”
  两人都没移动脚步,长廊这边好说话。
  “阿剩,还疼吗?”
  “无碍。”
  赵由晟抬动手臂,甩弄两下,以示不疼,实则还是疼。
  陈郁看着他,心里并不大相信会不疼,他就是被魏先生打下手心,都觉得可疼了。
  “小郁的身体都恢复好了。”
  “嗯。”陈郁轻轻应了一声,脸上终于有笑意。
  这个笑容随后渐渐消失,他一阵默然,许久才说:“他们都没说错,母亲和我真得是……”
  回想起人们在他身后的窃语,秦氏兄弟总挂在嘴边的“妖”,他以前并不在意,不觉得困扰,因为他相信自己不是传闻的那般。
  “这种人少见多怪,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赵由晟立即制止,他表达了他的看法。
  陈郁感到惊讶,看着由晟,哪怕四周灰蒙,但能可知他眼中满是情感。
  “海外广大,番国夷岛数以百计,和你一样的人肯定不少。”赵由晟仰头看天边一轮淡月,它不知几时爬上夜空,吟道:“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陈郁也会吟诵这首诗,但还是在此时,他才真切觉得它是那么特别。
  “沧海月明珠有泪,说的就是海中的鲛人,可见,古人不仅知道鲛人存在,且还用诗歌去咏颂。”赵由晟明显出于安抚,世间之人,能有几人能亲眼见到鲛人呢,多半当做奇闻记述。
  “阿剩,你不觉得……觉得可怕吗?”
  此时天已昏暗,只能见到眼前人的轮廓,陈郁看不清由晟的表情,但听他应了一句:“有什么可怕。”
  是的,有什么可怕,我又不像书上说的妖怪会吃人会害人,我也还是我啊,陈郁想。
  “番医跟我说,等我长大了,如果我不想变,就不会再变成那样……”声音很小,却说得笃定,陈郁想等他长大了,一定会有这个能力的。
  “这样便好,能避免使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小郁,你能预知风雨,领航船舶,这份能力常人求而不得。”
  陈郁瞪大眼睛看向赵由晟,他从没想过这个用途,先前也未意识到自己预感风雨的能力,原来来自于半鲛的身份。
  可见这个身份,并非只给自己带来“丑陋”的原形,父亲是海商,或许长大后,能给父亲帮上忙。
  昏暗的四周,陈郁已经看得不清楚好友的模样,陈郁忽然产生一个念头,站在身边的这个阿剩似乎更为年长,更为沉稳,夜幕下,他黑色身影似乎也较往常来的高大。
  陈郁终究没能真正察觉到赵由晟的不同,因为他待他一如既往的好,一脉相承的好。他不知道在那天清早,他从赵家醒来,拿出被子里赵由磬乱扔的玩具,见到飞入室的银杏叶,随后赵由晟走进房中来,从那时起,他的阿剩就已经不是之前的阿剩了。
  “小郎君,舍人,快回屋!外头漆黑风又冷,你们当心脚下,我提灯去照你们。”
  墨玉催促的声音从院子的方向传出,想她提灯照路,要过来接人了。
  “阿剩,我们躲起来,不让她找着。”
  陈郁忙伸手去拉赵由晟的手,这个念头也是一时兴起。墨玉在,两人显然不能说悄悄话,他不想有人来打扰他们。
  他的手有些凉,手不大,软软的,赵由晟的手覆上,手心暖意传递。
  赵由晟不声不响,由着陈郁拉上他,一起躲在角落里。那是长廊拐角处,一个凹进去的地方,位置不大,两人得紧挨靠在一起,才能藏住身子。
  没一会儿,墨玉提灯过来,发现无人,她举灯把四周照了照。起先没寻着两人,在一旁嘀咕,这是去哪了,来时明明还听到说话声。
  陈郁保持安静,头贴靠着赵由晟的肩,赵由晟揽着陈郁,一只手搁他腰侧,一低头就闻到他身上的香气。
  小少年仍有份玩心,偷偷地探出头去看墨玉。
  “好呀,肯定是躲起来了!”
  墨玉机灵得很,往灯火不易照见的地方寻,很快就教她寻着了。
  通红的灯火,打在赵由晟脸上,墨玉见着像似被他搂在怀里,正露出笑容的陈郁,她“噫!”地一声,十分惊讶。
  也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赵由晟没理会她,陈郁自然更不可能往那方面想。
  在陈郁恳求下,墨玉把灯笼挂在阑干上,还是由着他们在长廊交谈,虽然外头伸手不见五指,风冷呜呜叫,但他们就喜欢待长廊吹冷风,墨玉也就不管了。
  听闻后天一大早,赵由晟就将离去,跟赵父前往宁县,希望小郎君不要哭鼻子才是。
  墨玉走后,长廊寂静,只有昏黄的光笼罩着两人,陈郁这才又在昏暗中,看见赵由晟的模样,他惆怅:“阿剩,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依依不舍,莫名的,从秋日起,他跟赵由晟就很难在一起玩,突然地,他又要去宁县了。
  赵由晟说:“元旦应当能回来。”
  陈郁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也不算要等很久,年一过阿剩就能回来了。
  “小郁还去魏先生的书馆就读吗?”赵由晟觉得陈端礼会另外安排吧,魏先生的书馆并不适合陈郁,这家书馆唯一好处只是离家近。
  赵由晟清楚陈端礼之所以将陈郁送去书馆读书,在于陈郁那时从南溪回来泉城,他在南溪受到祖母虐待,变得沉默寡言,也不跟人玩耍,本以为书馆同龄人多,能让他渐渐开朗起来。
  书馆学生是多,也总有几个刺头,性格温和的学生反倒会被人抓弄。
  “不去了,爹说等来年春天,就请个先生在家教我。”
  “那般也好。”
  赵由晟明了,陈端礼自然能让秦氏兄弟离开书馆,但他显然决定让陈郁在家接受教育。请一个好老师,用心教陈郁,比去书馆求学更合适。
  “我听说,阿剩在自讼斋里关了好几天……”见说得都是自己的事,陈郁问起他很在意的由晟的事。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陈郁有耳闻,赵由晟以前也提过,他曾因和学生在宗学里打架被关过。宗子不管成年与否,是否还在宗学就读,一旦犯了不必被羁押但需受惩罚的过错,就可能被关进自讼斋反省。
  陈郁的脸庞染上灯火的橙黄,也染上了惆怅,他自责自己独自一人去化鲤池看白鲤,父亲常叮嘱他身边得有个人,阿剩因他而打了秦氏兄弟,因他而被关禁闭。
  “宗学教授罚我六日,只关五天,也就是一人独处,在斋房里反省过错,能有没什么。”赵由晟话语很是没所谓,也确实顶多就是时间难熬而已。
  虽说如此,陈郁仍是难过,何止是关禁闭这样的处罚,由晟即将被父亲带往宁县。今晚过后,身边这人就不在了,下次穿过驿街,走向睦宗院的方向,前往阿剩家,可他将找不到他。要是自己先前能跟赵父求情,能不能留下阿剩,别带他走,陈郁知道那也无济于事。
  陈郁低头看着池中两人的倒影,十四岁的他萌生了这一夜不要过去的念头,希望水中那个熟悉的倒影,能常伴左右。
  赵由晟察觉陈郁的情绪变化,哪怕他不言,只是一个身影,他也明了。
  “天冷,我们回去。”赵由晟抬手,摘下挂在柱子上的灯笼。
  “好。”陈郁应声。
  耳边夜风声,树叶簌簌,一盏灯提在赵由晟手上,他的身边紧随陈郁,长长曲折的游廊,在他们身后隐入黑暗之中。
  寝室里,墨玉早烧好火盆,备上热汤和果饼。
  陈郁让墨玉到奚氏那儿拿一盒涂伤的珍珠药粉,给赵由晟用。赵由晟说自家有,陈郁说那是父亲在琼州的友人所赠,比当地能买到的珠粉要好上许多。
  墨玉很快回来,小小一盒珍珠药粉,交到陈郁手中。陈郁硬是要看赵由晟被老赵打伤的肩,对方只能宽衣解带。
  赵由晟只是将领子扯松,拉下一边的袖子,露出右肩上的伤,明显淤青,留下一条戒尺抽打过的青肿痕迹。
  陈郁仔细看,不敢用手摸,怕会疼。
  “赵官人下手真狠呀。”墨玉凑过去看一眼,摇了下头,同是当爹的,她就从没看见陈端礼打陈郁,不说打,骂也不曾。
  陈郁点头,也觉得赵父真狠心,竟这般打阿剩。
  “阿剩被秦大打伤的手臂,也是这只吗?”陈郁一直记得阿剩原先就有一只手臂受伤,是秦大用扁担打的。
  “不是,已经好了。”赵由晟快速拉了下左臂的袖子给陈郁看,又放下。
  赵由晟自己给被戒尺打伤的肩膀涂伤,涂得随意,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用涂药,过两天淤青自己会消退,涂药只是为了让陈郁放心。
  赵由晟把药抹好,很快将衣服拉上,他整理衣襟,系结腰带,陈郁的手这时搭了上来,贴在他腰间,赵由晟握住陈郁的手,本想将他手拿开,却不想墨玉瞪大着眼在旁瞧着。
  墨玉姐姐怕是有什么误会。
  赵由晟松开手,陈郁无知无觉,低头帮他拉正腰带,手臂几乎要环住赵由晟的腰,两人背贴靠一起。
  陈郁不过是因友人为他挨了打,心里过意不去,再兼之以往两人就很亲密,自然而然,心里无其它念想。
  赵由晟跟老爹申请来陈家跟陈郁辞行,不能待得太晚,他穿好衣服,起身话别。陈郁送赵由晟到门口,看他骑上马,大门口风大,吹得人衣袍飞舞。
  赵由晟回头看大门灯笼下的陈郁,单薄一个人,呆呆抬头看着他,风吹乱他的衣襟,他头发凌乱,失落而忧郁。赵由晟突然想起,七岁的陈郁,跟他在广州港分别时的情景,船开动,陈郁呆呆站在船头,看着船下来送行的赵由晟,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吴杵的灯笼在漆黑中照出一条路,赵由晟没有回头,他走出老远,似乎听到身后一声幽幽的“阿剩”,他回头,只有空寂昏暗的街巷。
  眼前的人已经走远,身影消失在黑夜里,连马蹄声也听闻不到了。陈郁摸了摸自己被冷风吹僵的脸庞,低头往回走,他听到内知潘顺在催促他快进来,别冻坏了身子。
  返回寝室,走在长廊上,陈郁看见自己在地上投下的孤零零影子,他懵住,往空荡的身侧一探,身边空无,再没阿剩。墨玉提灯在前,见他举止古怪,颇为不解。
  作者有话要说:陈郁QAQ:赵叔叔别打阿剩。
  赵由晟(抱住):别哭,我心疼。
  赵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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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父(跪搓衣板):老婆我错了,商贾中也有大善人,像我丈人,那便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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