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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波(18)

作者:巫羽 时间:2019-08-16 11:54 标签:重生 情有独钟

  水花飞溅,池上方嘈杂的人声瞬间充斥耳膜,而那人将他拉出水面的瞬间,也按下了他的头,用双臂护着他,让他蜷曲在他的怀里。
  那人在他耳边轻语:“别怕,我挡住你。”
  那是赵由晟的声音,陈郁哭得身子抖动,他将身子缩成一团,躲在对方怀中,而赵由晟弯身,用臂膀和宽大的袖子,严实护住他。
  他们抱在一起,泡在冰冷的池水里,上方的人们激动叫囔,纷纷称赞赵由晟真是个英勇且乐于助人的少年郎。
  上头很快吊下一只竹筐,让这位英俊少年郎将救得的人放竹筐里,好吊上去,竹筐只能坐一人,需分两次吊。
  赵由晟没搭理这个建议,他拉住上方垂下的一条粗绳,绑系住自己的腰身,也绑住陈郁的,两人绑在一起,胸贴着胸,陈郁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身。现出原形的陈郁,他的手指如常人,鳞片分布在手臂上,袖子遮挡住他的秘密。
  “劳烦上头的人,把我的风袍丢下来!”赵由晟仰面,朝石栏上头的人们大声喊叫。
  围观群众都很积极帮忙,一件宽大的风袍,随即被丢进水池,赵由晟单手接住,他用风袍将陈郁从头到脚裹住,他的举止令人不解,但在救人的当头,围观的人们并没去在意。
  赵由晟在水中已耗去大量体力,他搂抱陈郁的双臂,酸疼发麻,携带陈郁一起出水池是很艰难的事,但他不打算和陈郁分开,一旦陈郁在他怀里,他可以护住他,也护住他的秘密。赵由晟示意上头协助的人们,将他们两人一起拽上去,人群很是热情,好几个青壮挽起袖子齐力拉拽绳索。
  陈郁的脸庞贴着赵由晟胸膛,十六岁少年的胸膛,并不宽实,但对陈郁而言,这是他唯一能依凭的,哪怕正处于惶恐,混乱中的陈郁,亦能感受到它提供的庇护。
  赵由晟一手攀住麻绳,一手护住陈郁,由上头的人帮忙将他们从水池里拽出来。
  被拽上地面的过程不长,耳边尽是人群整齐的呐喊助威声,在陈郁的感知里,这个过程很漫长,风袍之外,仿佛成百上千的人们在注视他,他的身体止不住的抖颤,赵由晟始终抱住他不放,有几次陈郁感觉身子下滑,随即由晟又将他抱紧。
  陈郁搂紧赵由晟的双臂,感觉到他腰间传递来的温热,风袍下的陈郁,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冬日的水,对陈郁而言,或许从不觉得多冷,而此时在人声鼎沸中,他却感到真正的寒意,那是真切的恐惧,令人寒颤。
  两人被拽出水池,落在地上,围观的人群先是稍微散开,紧接着又拥挤上前,想去看被救上来的人,可他们看见被搭救者为一件风袍裹得严实,心感纳闷,他们想再近一步观察,却见搭救者将被救者严实护在身下,不让人贴近。
  此时,陈端礼和陈繁已闻讯,两人匆匆赶来,人群一听说是陈纲首来了,自觉退开,陈端礼穿过内外三层人,才见到自己的儿子,他在赵由晟怀里,蒙着风袍,陈端礼心中愕然,当他对上赵由晟的眼神,当即了然。
  只是一个眼神,没有任何言语,但陈端礼就已领悟,他低身伸出手臂,从赵由晟手中接过陈郁,将儿子抱起,护在怀里。
  陈繁看见父亲和赵由晟对视一眼,但他领会不了那个眼神,如同其他围观的人,他不解为何将陈郁包得严实。
  赵由晟坐在地上,酸麻的手臂搁在大腿上,他已经累得不想动弹,他长发散落,衣袍淌水,一张俊脸被池水冻得发白,他此时大概连抬手臂的力气也没有,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力气,已被他竭尽。
  赵由晟抬眼,目视陈繁,他觉察到对方在打量自己,他告诉他:“是秦大推小郁下水,人应当还没跑远。”
  陈繁当即叫上随从,推开人群离去。
  化鲤池这边动静这般大,本在山道上看美女的戚适昌自然有耳闻,他匆匆赶来,惊诧见到陈端礼抱着一人,看那体型和鞋子像似陈郁,地上还坐着一个湿漉漉的少年,正是赵由晟。他听周边人的交谈,他才知陈郁掉落化鲤池,还是被人给推下去的。
  他一见到浑身湿淋的赵由晟,便就猜测是怎么回事,他忙赶至陈端礼身边,着急跟他辩解自己只是离开去小解,不想会出这样的事。
  陈端礼没责怪这个本该陪伴在陈郁身边的人,他心思全在儿子身上,他自顾与几个乡绅打扮的人交谈,他需要一顶轿子。
  凭借人脉,陈端礼当场借得一顶轿子,他将陈郁放进轿中,抬下山。
  赵由晟只在地上休息一小会儿,他站起身,靠着石栏,用尚还发麻的手指拧干衣物,头发,接着他跟上轿子,陪伴陈郁离开。
  路上,陈端礼走至他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膀,言语感激:“由晟,多亏是你救他。”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如果是别人将陈郁救出水,让他以那副模样曝露在众人面前,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的情景,会给陈郁造成怎样的伤害。
  轿子里,陈郁懵懵坐着,衣物上滴下的水,在他脚下聚集,赵由晟的风袍仍还盖在他身上,他受到的刺激不小,再加上先前极度紧张,情绪起伏激烈,一时脑子一片空白。
  帮他隔开外面熙攘人群的,不只是这一顶轿子,还有他身上这件风袍,也是这一件风袍给予他安全感。
  下山路颠簸,赵由晟扶轿,陈端礼朝他投去一眼,脸上略有诧异。赵由晟镇静的样子,让陈端礼这般见多识广的人都感到惊讶,他明明才见到陈郁的鲛态,却丝毫不震惊,不排斥。
  陈端礼将儿子抱进轿子,放下他时,陈郁的袖子无意间被扯动,露出一小截手臂,陈端礼蓦然对上泛起鳞光的手臂,心中也是震惊。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儿子的鲛态,尚且如此,难以想象赵由晟竟会这般镇定,他心智上明显比同龄人更为成熟,他对他的儿子感情如此真挚,这个孩子将会是儿子一生的挚友。
  陈端礼心中颇有点感慨,俗世之人,对于不熟悉的事物,总会排弃,视其为妖,然而世间广阔,但凡见过汪洋星辰的人,心胸都很开阔,能容纳百川。
  赵由晟颇有他祖父的遗风,这一向是陈端礼很欣赏的。
  走在崎岖上路,扶住轿身的赵由晟,自然想不到,他在陈端礼这个未来“老丈人”眼里,已经是个相当可靠,值得儿子“托付”一生之人。
  轿子抵达渡口,陈端礼忙将陈郁抱出轿,未有片刻停留,父子俩登上陈家停泊在渡口的船。赵由晟跟随上船,他在山道上连打了两个喷嚏,大冬天的,他的衣物却在滴水,他需要更换干燥的衣服。
  陈家这艘船,平日用于出游,船上设有寝室,床榻被褥衣物都有,物品齐全。赵由晟在陈家仆人的伺候下,更换上一身干净暖和的衣服,衣服他穿起来勉强合身,袍摆袖子有些长,袍身稍显臃肿。
  从衣服的材质,色彩偏好,与及衣服的大小上看,这应当是陈家大郎陈繁平时穿的,备存在船上,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虽然,这件绛红锦袍,暗纹繁复,土豪闷骚,实在不是赵由晟平日素朴端雅的着装风格。
  赵由晟搓干长发,自己梳理成髻,他不会披头散发示人,就是此时,他其实毫无心思在仪容上。
  陈郁被安置在隔壁的房间里,陈端礼陪伴他,房门从里边栓住,不许外人进入。赵由晟没去敲过门,但他听到仆人在外头询问的声音,与及陈端礼推门栓的声响。
  赵由晟走出房间,见戚适昌站在陈郁房门外,一副踟蹰懊悔的模样,他没予理会,径自离开船舱,步上船头。
  陈郁自被救上来后,呆滞无言,赵由晟再没听他开过口。
  赵由晟想起陈郁在水中抗拒被人救起,拼命挣扎的模样,想起他用哽咽的声音诉说着那些他听不懂的言语,该是在请求不要带他出水池,赵由晟心里真不是滋味。
  上一世,从水池里救出陈郁的人并不是赵由晟,也没有他的风袍帮陈郁遮挡他的恐惧,保有他的秘密。
  赵由晟一拳捶打在船板上,引得在船头闲谈的船夫和篙工回头看他。
  船迟迟没有起锚,陈繁带人去抓秦大仍没回来。
  秦大为人狡诈,看来他没走下山的主路,否则早该被人发现,大抵是绕小径,此时的他们肯定想尽快坐船逃离。
  作者有话要说:————————————
  赵由晟:想逃,我准了吗?


第20章 暴揍
  秦氏兄弟确实绕了小径下山,而且有意避开陈家船停泊的地方,两人登上一艘客船,坐在船舱里,等船开。
  他们撵走一对老幼,抢了他们位置隐蔽的座位。
  香客陆续来到渡口,登上客船,呼朋引伴,混乱嘈杂,秦氏兄弟没留意到赵由晟登船找人的身影。
  秦二显然还很激动,和秦大描述陈郁栽倒入池的狼狈样,笑道:“真解气,陈郁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
  秦大哼道:“可不是。”
  “哥哥怎么会想到推他下池,哥哥突然出手,把我吓着一跳。”秦二幸灾乐祸,几乎要鼓掌呐威。
  “机缘。”秦大看着窗外的水面,悠然道:“我以前听叔父说化鲤池是口通海的灵池,以前有位老道,在闹市抓得一个白衣书生,说是妖,没人相信,老道说你们等着瞧,绑着白衣书生投入通远王庙池里,果然白衣书生现出了鲤妖本相,化成一条白鲤逃遁无踪。”
  他们的叔父秦叔昌讲过不少妖物鬼怪的故事,不过秦二听过即忘,秦大却都记得。
  “可惜,我们跑得太快,没能看见陈郁现出妖身。”秦二扼腕,甚至有了折返回去看热闹的念头。
  “不过是哄小儿的鬼话,你还真信。”秦大嗤之以鼻,他根本不信这类鬼怪故事,他在书馆老说陈郁是妖,不过是为了羞辱他。
  秦二顿时有些无趣,抻长脖子朝船头探看,等船家开船,等得不耐烦,唾骂:“跌钱眼里的老贼驴!挤得人都站不稳脚,还不开船!”他气汹汹站起身,就要上去教训船家,被秦大一把拉住,训他:“少生事。”
  “看来也没少生事,你们逃得还挺快。”
  轻笑声在两人身后响起,秦氏兄弟直觉有些耳熟,回头一看,像见着鬼般,他们身后站着赵由晟。
  “赵赵……”
  秦二吓得都结巴了,赵由晟手中正掂量一根实木的船桨。
  几个月前,秦二曾被赵由晟教训过,领教过这人的手段。他可是实打实的被捆起来,像头猪那样在地上滚爬,还险些被赵由晟给踢进茅厕。
  秦大虽然心里惊诧,但话语冷静:“赵舍人今日好雅兴呀,来跟我等平头百姓挤客船。”
  赵由晟笑了,他笑得阴冷,笑得秦二发冷,他说:“我警告过你们,陈郁是我的人,谁找他麻烦我找谁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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