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岛效应(50)
说完黎因转身进屋,不多时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进屋后,黎因先把他爸买的几个快递拎到玄关处拆了,闵珂进来时,站在玄关入口处没动,好像没有黎因的允许,他不敢踏入半步。
“鞋柜里有一次性拖鞋。”黎因放下拆到一半的快递,去把暖气开了。
暖气要暖起来还要好一会,黎因便到厨房冲茶,等他端着热茶出来,见闵珂还站在玄关处。
“坐。”黎因走到餐桌前,把热茶放下。
闵珂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的动作很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黎因把其中一杯热茶推给他,自己端着一杯站着喝:“你不回去过年,你爸妈不说你吗?”
闵珂脱掉手套,冻得通红的双手捧着杯子半天没喝,像在取暖:“不会。”
黎因饮了口热茶,终于切入正题:“你来北城干什么呢?”
闵珂抬眼,直勾勾地望着他:“见你。”
黎因颔首:“然后呢,应该还有其他要紧事吧。”
闵珂摇头。
黎因面无表情,身上好似还裹挟着室外的冰冷。
就好像在雅达古村的最后一日,他温柔的目光、和煦的笑容,以及那个亲吻,都只是闵珂的错觉。
现在的黎因,看着闵珂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难以解决的麻烦。
闵珂手指微颤地按着杯壁:“今天来找你,是我思虑不周,要不还是改天再谈吧。”
黎因放下杯子,发出清脆声响:“我刚才让你进来,就是不想把这事拖到改天。你我都是成年人了,我以为你懂我的意思。”
闵珂似乎要把装傻进行到底,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了放在餐桌下:“当年你想送给我的不是花,是荼罗珂吧,这个名字很好听,我……”
“把这张纸留给你,没有其他意思。”黎因出声打断道,“你可能误会了,这是我没能送出去的礼物,也算是我的遗憾。”
“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不再遗憾。斐达雪山的行程结束以后,我删掉你的微信,不接你的电话。我以为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代表我跟你之间再无牵扯,我们结束了。”黎因看着眼前的闵珂,眉心微皱,“现在你这样找过来,只会让我觉得困扰。”
闵珂缓缓把纸收起,折叠,塞进口袋:“那你为什么要亲我呢?”
“既然选择不告而别,为什么离开前要亲我?”闵珂始终望着黎因,不闪不避,即便黎因的神态、语气、话语,都让他感到痛苦。
黎因面带困惑,他双手环胸而抱:“亲你吗?”
闵珂:“你想说你没亲过我,是我做了一个梦,把梦当真了是吗?”
“是啊,你做了梦,把梦当真了。”黎因平静道,“当初你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选择跟我分手,你单方面作出分手的决定,我的确很长一段时间里难以释怀。但是闵珂,其实只要时间够长,一切都会过去。”
闵珂的手揣在口袋里,按着纸张,发出了轻微声响:“就像荼罗珂一样,是吗?”
因为当年深感遗憾,所以难以忘怀。
直到重新遇见了,解决了,就不再是遗憾,便也可以忘了。
闵珂不蠢,他听得懂黎因的意思。
“是。”黎因冷淡道。
黎因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也会找到新的阿荼罗。”
这句话一出,闵珂静了许久。
隐约的烟花声传到此处,闷得像雨季裹在云层中的雷鸣。
“我知道了。”闵珂松开茶杯把手,起身时他顿了一下:“对不起,把你家地板弄湿了。”
雪水化开后,沿着闵珂身体往下淌,不知不觉间,满地都是水珠。
闵珂解开脖子上的红围巾,用它擦拭地上的雪水,而后拎着那条湿润的,一团狼藉的围巾,冲黎因点了点头:“今天确实是我的错,不该来找你,让你困扰了……抱歉。”
说完,闵珂转身朝玄关处走,黎因这才发现,闵珂没穿一次性拖鞋,只穿着袜子,踩在冰凉的瓷砖地上,他也没有喝桌上的茶。
闵珂在门口站定,而后转过身来。他的脸颊依然是红的,这一次红的范围好像更大了些,蔓延到了眼尾。
他冲黎因笑了笑,那笑容好似在逐渐升高的室温中,迅速化开的雪花。
“黎因,除夕快乐。”
“希望你平安顺遂。”
第41章
黎因看着地上那团湿漉漉的水迹,在地暖的作用下缓缓消散。
除了桌上那杯未被人动过的茶水,地上化开的雪水,闵珂不曾留下任何痕迹,以后也不会再出现。
眼前的门在徐徐合上,那一线缝隙越来越窄,室内外光与暗的交界,闵珂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黎因看到一只苍白的手按在了门,手背骨节隆起,血管清晰分明,这是他的手。
“等一下。”黎因声音有点哑,他将合拢的门重新推开,叫住了站在昏暗院子里的人。
拿起刚脱下的羽绒服,黎因走了出去。
室外寒风呼啸,将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暖意席卷夺走,只穿着件毛衣的黎因打了个寒颤:“衣服。”
黎因来到闵珂面前,院子光线微弱,他看不清闵珂的表情,只把手里的羽绒服递了过去。
“不用了。”
闵珂声音很低,在寒风中听不分明。
黎因皱眉,把羽绒服穿上,解开车锁:“我送你回去。”
他对闵珂的语气,与对其他人的没什么不同,礼貌又客气:“上车吧,这里不好打车。”
车灯闪烁,闵珂身影却瞧着更黯了,几乎要融进风雪里:“不用。”
“如果你明天生病了,就是因为今晚找我的缘故。”黎因看着闵珂迟缓下来的脚步,“你想让我感到内疚吗?”
在黎因身上那点热乎气彻底消失前,闵珂缓步朝车子走去。
车内气温比外面高,黎因上车后将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雪的气味,若隐若现的木香。
副驾座上的闵珂很安静,等红灯时,路灯薄而窄的光落在他下半张脸,平而直的唇角,看不出任何情绪。
车子再度行驶,黎因收回目光,拧开广播电台。
——“预计明天气温将进一步下降,降雪持续,北城地区普遍气温零下五度,请市民作好防寒准备……”
黎因在导航上输入闵珂给的地址,页面显示这是家人均五十的旅馆。
五十一晚的旅馆,他难以想象会是怎样的环境。
很快他就知道那是个怎样的环境了,透过车窗,他看见了一座外墙斑驳的低矮建筑,门口招牌褪色,灯光昏暗,地面积雪被踏得又脏又黑,隔壁还紧挨着一条幽深破旧的巷子,路灯都是坏的。
黎因把车徐徐停在路边,闵珂解开安全带的动作很快,车子刚稳当,他的一条腿就已经迈了出去。
他目送闵珂走进那栋建筑,视线下移才看到副驾座上那条红围巾。
这条围巾在客栈里,曾裹在他的脖子上,给他短暂地带来温暖。
黎因抓起围巾,开门下车,沿着地上还未消散的脚印,一脚踏进旅馆。
旅馆里面看着不比外面好太多,前台只有一个正在打盹的中年人,没有电梯,只有一条昏暗的步梯。
黎因三步并作两步,顺着楼梯追了上去,到二楼时正好看见闵珂刷开一间房,走了进去。
他甚至来不及喊,闵珂就已经关上了门。
黎因敲门以后,等了好一会才听见闵珂隔着门问了声:“谁。”
“是我。”黎因说,“你围巾掉车里了。”
半晌,门开了,闵珂站在门口,房间昏黄的灯总算让他整张脸显露在黎因眼前,他眼尾到颧骨处的皮肤红得斑驳,像被用力擦过。
闵珂低垂着眼,看向黎因手里的红围巾:“谢谢。”
他身后是一览无余的狭窄单间,不到十平的面积,一张单人床紧挨着沐浴间,剩余的面积只剩条狭窄的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