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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不可以(29)

作者:罗再说 时间:2018-11-10 12:57 标签:灵异神怪 欢喜冤家

  “还二十一世纪新青年呢,这你都信,嘁——”
  涂着蔷薇色的指甲点了点刃唯的鼻尖,刃依依边提包边往外走,“有帅点的男鬼告诉我啊,我想演一波《人鬼情未了》。”
  说完,她在玄关处金鸡独立着穿鞋,蹬完高跟鞋给弟弟抛了个飞吻,“在家乖点儿啊,姐走了。”
  刃唯:“……”
  他早已习惯他姐姐这副德行,但好奇心又上来了,《人鬼情未了》是什么?
  百度一查,是部电影。
  刃唯从厨房偷了一袋煮花生,搂着冻啤酒上楼,把投影仪打开,窝在房间里找了资源,花费一个下午,把这部电影看完了。
  整部电影看下来,刃唯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想起那天在十楼看到的那个打不开门的笨鬼……还有,还有成景廷。
  那个笨鬼也太丑了。
  相比之下,成景廷帅到爆炸……但成景廷是人啊。
  刃唯这么想着,手里遥控器胡乱按按,不小心按了倒退键,投影仪幕布上又出现了片中已死去,但还和妻子正在相拥的男主——他的身子看起来略显透明,嘴唇发紫,面色苍白,眼中有遮掩不住的忧郁。
  高鼻梁,深眼眶,抬起头会勾勒出的下颚线……刃唯愣了几秒。
  忽然就想起了成景廷。
  他正发呆,窗外忽作狂风,把厚重的帷幔吹起边角,玻璃“哗啦——”直响。
  刃唯揉揉眉心,起身去倒煮好的朱古力。
  从懒人沙发到直饮机的距离不过几个跨步,刃唯没注意看脚下,低头就被乱扔的抱枕绊了一跤,没摔下去。他捏着腰站直,无意识地瞟了一眼窗边,风声实在是太大了。
  然后,他在窗帘下看到一双脚。
  穿着黑皮鞋的脚。
  再一眨眼,那双脚不见了。
  “咕噜——”刃唯听见自己吞咽唾液的声音。
  他背脊发凉,猛地转身贴到衣柜上,又感觉衣柜里藏了人似的,瞪大眼看着那处。刃唯不是多磨叽的人,抓起羽绒服往身上一套,开门就闷声往外走。
  还没忘了拿一杯朱古力。
  他飞速下楼的声音惊动了在客厅里阅报的刃镇烽。
  刃镇烽皱眉,看了一眼刃唯脚上穿的X酒店拖鞋,怒道:“小子!你去哪儿?”
  “爸,我,我出门走走……”刃唯已经在家里呆不下去了,“您要跟我一起吗?我觉得家里太冷了,您跟我出去吃个饭吧。”
  “小张,把暖气调高点。”刃镇烽二话不说给保姆间打了个电话,利索挂断,一指自己身边的沙发,“坐。”
  刃唯不得不坐。
  “下个周开始,给我当司机吧,一个月算你五千,”刃镇烽假装看报纸,余光却在偷偷瞟儿子的表情,如今刃唯被吓得脸色苍白,战战兢兢的,刃镇烽还以为是儿子终于知道怕自己了,沾沾自喜道:“你别那么紧张,你爹又不吃了你。”
  “五千?!”刃唯回过神,“我不去。”
  刃镇烽将报纸合上,“为什么?”
  刃唯眨眨眼,偷看自己爹的表情,说:“我来给你当司机你给我五千,我不给你当司机你也得给我五千,我为什么要来?”
  况且自己现在也有在赚钱啊,一个月靠酒店收入不少呢。
  刃镇烽:“……”
  于是,当爹的开始四处找棍子。
  刃唯看情况不对,站起身穿着拖鞋就要往门外跑。
  听到刃唯的回答,从楼上卧室追下来的成景廷笑了笑。果然,人是比前两世俏皮机灵了点儿,但这股子小九九的感觉还是没变。
  他今天魂魄离了肉身,好不容易补足了灵气才能来刃唯这里瞧瞧。
  快半个月不见了,就来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那部电影,成景廷也坐在刃唯旁边陪他看完了。连刃唯不小心睡着时,被褥都是成景廷给他披上的。
  还有滚烫的朱古力,也是成景廷重新热好的。粗心大意如刃唯,完全没有在意到两三个小时过去了,饮料怎么还可以这么热?
  刃镇烽实在不知道如何教育小儿子,从客厅茶几下抽出一摞光盘,数了七张扔给刃唯,“五星酒店管理纪录片,你回房间看看,看完给我写个观后感。”
  刃唯盯着光盘封面,“新加坡滨海湾金沙酒店、阿布扎比皇宫酒店、棕榈岛亚特兰蒂斯酒店、北京盘古七星酒店……哇,爸,我看完能去住吗?”
  “住一次给我写一个专业测评。”刃镇烽决定开始严格要求小儿子。
  刃唯声儿小小的:“您不管我跟谁去吧……”
  刃镇烽抬头,“男的女的?”
  “男,男的吧。”刃唯声音更小了。
  刃镇烽没说话,刃唯就知道这事儿半斤八两了,跑过去给他爹揉揉肩,说接下来一个月一定在费尔曼乖乖坐着哪儿都不去,每天多卖点房间,钱攒够了再去。
  趁着去厨房给刃镇烽倒茶的空隙,刃唯掏出手机给成景廷发消息。
  ——以后有机会一起出去旅游吧。
  客厅的小沙发上有一处不易发现的凹陷。
  成景廷正坐在那里,拿着刚刚因为震动被刃镇烽注意到的手机。不过,刃镇烽是看不见那只手机的,只能听到新消息震动的声音,抓枕头翻了几下,也没搞明白是自己的手机还是儿子的手机在震。
  说来话也长,这只手机还是游客烧给成景廷的。
  他第一世的墓修得辉煌壮大,在民国年前就已被山匪盗贼偷了个净,好在没人进入墓室,成景廷在第二世又将自己的坟墓修缮,才得以保存到今天。
  那里虽然没被外人发现,但当地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景区,当地人也知道这儿有一处简单又占地的古墓,在几次要求迁坟后都未得到政府审批。
  当地人传闻说这座坟灵得很,所以偶有游客路过,都要上来拜拜。
  这部手机,成景廷都忘了是什么烧过来的了。还是智能手机。
  烧过来的时候是模型,作为载体,成景廷稍微使点功夫,它就能供使用了。
  刃唯和刃镇烽的对话,成景廷全听进了耳朵里。
  可那些地方山高路远,他没有办法去,更别说国外了。成景廷攥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以后再说吧。
  他这么回复刃唯。收起手机,成景廷环视一圈刃唯的家,越觉得有几个摆件眼熟。
  似乎都是费尔曼以前摆在大堂的珍藏品。
  当年成景廷去世后,酒店的临时所有者把酒店连着藏品转手给刃家,这些宝贝也就不再属于成景廷了。他留下的只有一段传奇而短暂的历史。
  刃唯像不知道受了何种指使,忽然说:“爸。”
  “嗯?”刃镇烽喝茶,没抬头看他。
  刃唯闭闭眼,脱口而出的话有些不受控制:“我记得咱家酒店有个介绍历史的册子,放地下室了?”
  “在地下室,”刃镇烽奇怪,“你以前不是背过么?又忘了?”
  “忘啦。”刃唯笑得特甜。
  一转身,刃唯披上X酒店的浴袍,像少年骑士穿了红战袍,怕黑怕鬼的感觉一下消失不见。他用钥匙拧开地下室的门,朝里边儿高吼一句:“本少爷下楼看看!”
  “别摔着啊!”刃镇烽伸直脖子喊。
  刃唯翻箱倒柜,终于在地下室的一处柜子里找到了它。
  这一面柜子和其他落灰的地方不同,干净明亮,像被人随时养护着。
  抱着册子坐电梯上楼,刃唯长舒一口气。
  翻页,页脚上还用毛笔字勾勾画画,写着小小的批注——刃唯惊叹一声,这字可真好看,以前都没觉得这么好看。
  封面上写了一个巨大的“Feynman”,如笔走龙蛇,仅寥寥几笔,就将这段尘封的历史揭开了金光边角。
  这个字,是将老费尔曼酒店的招牌拍下来,用照片的形式黏在上边儿的。
  刃唯不知道,这位题字人此刻正站在自己身后。
  用一种难言的眼神凝视自己。
  翻着册子,刃唯再次了解到,费尔曼以前的规模更加庞大,算是隐藏在闹市之中。三百个房间,十多个农场,占地不容小觑。百年来被两个家族所拥有,成景廷过了便是刃家。
  那些年,有马术比赛,酒会,酒店工作人员近千。里面藏品众多,也对外人展览。搞绿化的园丁团队有二十人,还有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剧本藏书阁。
  那会儿,它还叫“费尔曼饭店”。
  每年冬至到元宵后,酒店都是关着的。册子里有这样的批注,但刃唯不知道为什么。
  成景廷站在他身后,很想说一句,因为我要带你过每一年的春节。烟花刚有的那一阵子,每年还要给你放好多,全城的人都来费尔曼附近观赏。
  你说这叫普天同庆,我说这叫花前月下。
  相册翻到后面,刃唯忽然看到费尔曼在几十年后,最终留给世人的惊鸿一瞥——紧闭的镂花大门,厚重而落满了尘埃。
  门前一个巨大交叉的白色横条,将所有的过往牢牢锁死了。
  刃唯越看越眼熟……他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在X酒店标帜餐厅观夜景时,看到的字母像什么了。
  “X”的样子,像贴的封禁条。


第二十八章
  “啪”一声, 刃唯将记载费尔曼饭店历史的册子合上。
  莫名的,刃唯想起那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伯爵。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哪儿都没有他照片。只说生于清光绪十八年——那一年, 世界上拥有了第一只肖伯格手 ` 枪,发现了已知的离木星第三近的天然卫星。
  冷静一会儿,刃唯迷迷瞪瞪地, 又将册子打开了。
  从前蓉城地处内陆,交通并不便利,却倚仗着一马平川的地势扩建城市,将整个西南地区的繁华与经济全汇集于此。
  费尔曼饭店曾是老蓉城最为豪华的顶级社交场所, 那会年代的阶级分明,促使不少达官显贵要都下榻到这里, 才算得上是“上等人”。
  那个年代,在费尔曼饭店里,哪怕是南方的冬季, 也供应着“水汀”。
  那会儿有个传说, 传遍老蓉城大街小巷,说夏日炎炎,只有费尔曼饭店大堂的地是冰糕子砌成的,人穿靴走在上边儿,浑身都冷得发抖哩。
  这不翻不要紧,一翻又翻出些陈年烂谷子芝麻事儿, 说那时候流行什么都往酒店里凑。赌场、婚宴、游戏厅、歌舞厅、自杀圣地、凶杀现场, 齐齐拢拢都聚集在此处, 隔三差五上头条,风头一时无二。
  最让刃唯感到熟悉的,是在一九二七年第一次封闭费尔曼饭店之后就再也没开过的塔楼。
  而传闻中伯爵的奢华卧室,就是在这座被称为“西南第一高楼”的塔楼上,迄今为止,它孤独而冷漠地屹立在那处,已经同费尔曼酒店主体群一起渡过了百年。
  册子的角落卡了张小小的彩色照片。
  外墙清水砖,镶嵌红砖作腰线,圆弧拱、巴洛克凉亭……
  刃唯愣愣地看着照片,不知道从哪里察觉到了一种熟悉感。
  小时候,自己明明无数次捧着纸风筝从这儿楼下的葡萄架边奔跑过。
  但这座孤独的建筑,给自己的感觉却不是快乐——是心痛。
  奇了怪了。
  刃唯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将册子翻了个底朝天。
  眼睛酸涩,他正站起来,准备下楼去把册子还回去,再滴两点眼药水。就这么一个起身的动作,册子不慎滑落,不知道从哪里的暗页中,轻飘飘落下一张薄薄的信笺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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