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孤儿院模拟器(47)
我不是他。
哈斯塔的思绪空了一瞬,几乎下意识地反缠住G8273的手。直到G8273被迫用力拍了拍他的面具,才倏然放开差点引战的触须。
“看你的反应,他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
G8273反而没放开自己的手,毕竟他还得帮哈斯塔控制精神污染——从这角度来说,他今晚跟来帮忙还真是跟对了,鬼知道放哈斯塔一个人来公墓,明天的晨报头条会不会是“癞蛤蟆怪入侵洛文德区”。
哈斯塔向后退了一步,抽回被G8273抓住的精神触须,用黄袍拢住所有外泄的精神污染:
“……他说自己不是诺利·钱宁。”
“大概是有人杀了他,把他伪造成了诺利·钱宁的尸体……分警署的人居然没有查出来。”
G8273很难和哈斯塔共情。他只是冷静地蹲下身,试着在癞蛤蟆怪身上找了一下脑芯:
“很正常,科技发展越高的世界,越容易造假。而且他没有植入脑芯,对于警署的人来说,等于又少了一条能追查的路。”
今晚这趟来还真不是一无所获,G8273抬起右手,掌心上方的空气被改写为一团等离子体火焰,看向面前的怪物:“我很抱歉……”
面前丑陋的怪物忽然转动了一下眼珠,凸起而布满黏液的眼中竟能看出人性化的痛苦:
“ah'n'gha ah'n'gha……mgah'ehye ya fhtagn……yaah……”
G8273仰头看向哈斯塔。
哈斯塔沉默着,像一尊雕塑,片刻后才道:
“他说替他复仇。让他安息。还有,姓名。”
臃肿的怪物移动起来,脚蹼迟缓而笨拙地在泥土上抠出一个歪斜的名字:
亨利·L·卢卡斯·约翰逊。
一个求死的人交付姓名,不必言语,也能知道他所求的不过是一块墓碑。
G8273收回视线,低语了一声“晚安”。
超过10000℃的等离子体火焰眨眼间将面前的已死之人完全气化,只剩微小的氧化钙颗粒,随着穿过公墓的晚风轻盈飞升。
他站起身:
“亨利·L·卢卡斯·约翰孙。洛文德区只有一个符合姓名、失踪时间等所有筛选条件。”
“他是个流窜在高档别墅中之间的毒.贩,专门给居住在洛文德区的艺术家、明星提供‘刺激’。”
一般来说,G8273不建议给这种人专门立碑,但考虑到方才他们对亨利·约翰逊的所作所为,满足一下这可有可无的临终遗愿也不是不可以。
他们迅速将墓地恢复原状,临离开前,G8273前往守墓人的小屋,为亨利·约翰孙购买了一处墓地,便回到车上。
经过下车前的一番小型冲突,悬浮车的氛围灯已经灭了。
哈斯塔和G8273在黑漆漆的车辆里静坐了一会:“……?开车啊?你在为毒.贩哀悼吗?”
“当然不。”G8273的语气里掺杂着一分沉思,“我只是在想,悬浮车的赔偿金我出很合理,但为什么这个毒.贩的买墓钱也是我出?”
哈斯塔:“……”
G8273:“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哈斯塔捂紧钱包:“这是你延误兑现交易的误工费,很公平。现在,开车。”
·
大晚上的,又是出力又是掏钱,即便是G8273,也对自己今晚的行程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反省和怀疑。
在跟着哈斯塔踏上孤儿院二楼时,G8273还在琢磨升级更新系统的安排:
一定是系统较当下的环境落后了,才导致他每一项决定都按照逻辑和原则执行,但回过头来看,又好像每一项决定都违反了逻辑和原则。
路过达斯汀警探的房门时,哈斯塔下意识地放轻声音,紧跟着发现,警探先生总是彻夜开着、熬夜工作的灯今晚居然关着。
他困惑地敲门进入伊塔库亚的房间,一边示意G8273赶紧完成交易,一边问:“警探先生今晚没有额外工作?”
“不、不是,他在半小时前匆匆离开了,说要去做个回、回访。”
伊塔库亚对上G8273,就像兔子对上老虎,小孩对上牙医。他有些结巴地说完,就用力闭上眼睛,一副慷慨等死的样子。
哈斯塔上网冲浪了一下“儿子进行整容手术,父亲应该做什么”,拖了个板凳在床边郑重坐下,伸出精神触须握住伊塔库亚的手。
G8273:“……”
G8273:“请病人家属离开手术室,不要用污染影响手术进程。”
养父灰溜溜地被医生赶出手术室,只能在门外徘徊。
等待了半个小时,哈斯塔忽然越过窗台,看见警探先生的巡逻车·第三版正在驶来。
——非常奇怪,警探先生居然也没有开车灯,透着一股熟悉的做贼心虚的味道。
哈斯塔稍作思索,以40的敏捷度无声飘向大厅。
“胡斯卢,胡斯卢!”
黑暗的大厅中,达斯汀警探压着气音,似乎在鬼鬼祟祟地招呼什么人:“这里。”
“咱们走轻点,不要惊动其他人,我保证等这个月的工资一发,我就带着你到外面租房呜哇啊啊啊哈斯塔!!”
哈斯塔“啪”地按亮顶灯,以一种正义降临的姿态从二楼直接飘落至大厅:“你带了什么人回来?不是说去做回访吗?”
达斯汀警探瞬间弹直了身体,试图挡住背后的身影,支支吾吾:“是做回访,这不是……做、做完刚回吗?”
二楼传来一阵脚步声,被达斯汀警探的大叫惊醒的芬尼安打着哈欠下来:“你们在吵什么……”
他倏然顿住,居高临下的视角,让他能轻易看清达斯汀背后藏的人:“——那个孩子??”
达斯汀见实在藏不住了,只好吭吭叽叽地让开:
“就是游轮上的那个孩子啊……本来我是把他送去区内最好的孤儿院,想着那边经验更足,可以给他提供更好的照顾的。结果这才过去多久?我就在孤儿院的主页刷到他被收养了!”
如果放在其他警探身上,他们一定会为胡斯卢感到高兴,不会再细想。但达斯汀偏偏又比常人更敏锐:
“如果收养他的人来自洛文德区,或者高佩街,我都不会觉得那么奇怪。”
“你们知道的,那种地方政客、富商最多,总有那么一些人需要收养这种残疾儿童,对媒体作戏。”
达斯汀在提到“残疾”时提前捂住了胡斯卢的耳朵,虽然胡斯卢多半根本听不懂这个词什么意思:
“但收养他的人来自凤凰区!这怎么合理呢?”
凤凰区堪称贫民区之最,会住在这里的人,几乎每天都在为生存而拼死挣扎,谁会跑去收养一个存在严重智力障碍的孩子?
“……”芬尼安的手搭着扶栏,陷入沉默。
残酷而真实的现实令这个深秋的夜晚更加寒冷,大厅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
然而“读气氛”功能时灵时不灵的非人类完全没在情境中。
哈斯塔看看达斯汀身后漂亮但神情呆板的少年,又看看站在二楼,神色难辨的芬尼安,莫名有种在看大套娃俯视小套娃的错觉:
“所以你把他带过来了?那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他有点不明所以,一边问一边拉开游戏的孤儿名列,将孤儿院终于迎来的第二位嘉宾加入其中。
宿舍肯定要给孤儿准备,跟那帮子还没筛完犟种的混混放在一起,多半不安全。
哈斯塔索性将小套娃塞进大套娃现在正独自居住的8人间,将多余的床统统卖掉,再改换成两张单人床。
建筑界面,一大一小,两个近乎一样的头像挤在同一个房间里贴贴,压得扁扁。
哈斯塔为这种拥挤的不对称美感到舒适。
他抬须按上确定,刚要切出界面,忽地一停:
等等,警探先生该不会觉得将胡斯卢带进院里,是对他的一种拖累,所以才偷偷摸摸,还想着工资一拿就带着胡斯卢出去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