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孤儿院模拟器(23)
越过挡在达斯汀面前的高大西服保镖们,哈斯塔看见车队的中央,有一小群西装男正拥簇着一位老人,从一台宾利老爷车上下来。
老人蓄着修剪讲究的胡须,手里拄着拐杖。白发以发胶向后梳成古板严谨的发型,一看就是个老派顽固的人。
他在身边手下的扶持下站稳,鹰一般的视线锐利地割向达斯汀警探:“你很想死吗?警探先生?”
达斯汀警探面不改色:“当然不想,不然我也不会驾驶着巡逻车拼命躲子弹。”
“你的确有很好的车技。”老人客观地赞赏了一句,眼神紧跟着冷了下来,“但这不是你像苍蝇一样粘着我的车队不放的理由。”
“我和条子之间没什么话好说的,你该庆幸自己遇到的是现在修身养性的我。放在十年之前,你现在应当已经是一具被炸弹烤焦的尸体。”
“但我现在没有被烤焦,感谢幸运女神的垂青。”
达斯汀警探开始试图钻过保镖们的阻拦,显然一点没被恐吓住。
或者说,他在决定开始疯狂追车前,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因此才能如此心无旁骛、毫无顾忌地追寻真相:
“我不是来询问您的生意经的,只是想问一些关于摇篮教的事。据我所知,您似乎是萨达—赫格拉教的入会成员?”
老人因此愣了一下,但依旧保持强硬坚定的拒绝姿态。他甚至不再和达斯汀警探对话,只冲着身边的保镖微微点头,示意对方代为处理赶不走的苍蝇。
——也是在这时,一辆吉普车咆哮着冲进哈斯塔的视野,一个刺耳的急刹,停在达斯汀警探的身边。
哈斯塔:“……?”
这车是不是有点眼熟,这车里的人是不是……嗯?
哈斯塔冷不丁看到了又一次用泥黄菌丝攥紧后座的自己。
视野像被突然松开的紧绷皮筋,猛然回归。
哈斯塔为这意想不到的巧合感到意外:“怎么警探先生走访到赞恩帮驻地来了?”
芬尼安有一种经历得多了、遇到什么都不奇怪的沉稳平静感,此时推门下车:
“那是老尼尔,涅槃帮的元老之一。他大概是来和赞恩帮谈合作的吧……警探先生估计是想走访他,所以一路追到了这里。”
这意外还挺不错的。不管怎么说,自己人能聚在一起,总比分散开来各自为营好。
在场的所有人都因忽然闯入的吉普车而回首。
达斯汀没见过芬尼安,反应倒还平淡,老尼尔和出驻地迎接的赞恩帮人几乎不约而同地面露错愕。
那个出来接人的黄毛雀斑脸甚至爆发出了一声见鬼似的尖叫:“芬尼安!?你没死!?”
芬尼安拎着抢来的重型电磁炮枪,冲着黄毛懒散地笑了一下,配着他身上半干的血,简直像恶鬼半夜索命:
“不,我死了。你亲手杀死了属于赞恩帮的芬尼安,把他的尸体丢进沙漠废土里,你忘了吗?加文?”
“……”老尼尔拄着拐杖站在原地,呼吸似乎凝固住了。
下一刻,他相当老练且懂规矩地向后退了一步,并且一路退到车队后排,将这片属于赞恩帮内乱的战场,交还给赞恩帮自己处理。
而也就是在他后撤的一瞬间,炮火从芬尼安的炮膛里轰然而出!
左下角又开始疯狂刷屏了:
【您的员工[芬尼安]使用[重型电磁枪炮]击杀5名敌人!】
【您的员工[芬尼安]使用[匕首]击杀2名敌人!】
【您的员工[芬尼安]成功抢夺敌方的[连发动能机枪],击杀5名敌人!】
【恭喜您成功升级……】
哈斯塔安心地待在吉普车里享受拥有代练的快感,并感谢几天前的自己没有无视看不见的线索先生。
他点开数值面板,像海豚等待饲养员投喂那样,等来一个自由点,点一个自由点,等来一个……
【[加文]对您的员工[芬尼安]造成20点伤害!】
【您的员工[芬尼安]机体受损,左臂义体处于故障状态。】
【[盖比尔]对您的员工[芬尼安]造成15点伤害!】
【您的员工[芬尼安]机体受损,右腿义体处于故障状态。】
“?!”哈斯塔几乎立刻关闭了数值面板,精神触须不加任何犹豫地奔涌而出。
他的产点……啊不是,他的员工!
几乎在一瞬间。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试图借机靠近老尼尔的达斯汀警探,以及不耐呵斥保镖直接动手的老尼尔,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粘稠咸腥的潮水翻涌而来,眨眼将他们吞没于其中。
他们像落入深海的虫孑,被无法抵抗的压力固定成一份份动弹不得的标本,海水残忍地挤压着他们。
哈斯塔操纵着庞大的精神触手一甩,挥开芬尼安周围的敌人,触须灵活而粗暴地卷住其中一人发力收紧。
“啪!”
植入的金属义体被扭曲畸生的肉.体生生挤出,互相咬合的精密元件与铜线绷断,带起一连串小型爆炸。
哈斯塔松开失去胸膛以下的敌人,举起触须探向第二个猎物。
——一双冰冷的机械手掌,忽然*攥住*了他的精神触须。
本该已经死透的敌人卡顿着,一点一点抬起头颅,露出一双亮着机械绿光的眼睛。仍残留有金属部件的双手紧紧钳住哈斯塔本该无形的精神触须。
“……”仍坐在车内的哈斯塔猛然抬头,听见身边的车门同时传来被礼貌叩响的声音。
他倏然转首,再度对上第二双同样亮着绿光的、内里转动着类似HUD界面圆形矢量图标的,绝不属于人类的眼睛。
第11章
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仅剩硝烟与火在战场上静静舞动。
哈斯塔隔着吉普车茶黄色的玻璃与那双眼睛对视,几秒之后,那扇车窗忽然无人操纵,就缓缓降了下来。
那双眼睛的主人——或者说,操纵着那具躯壳的存在,以一种散漫的姿态弯下腰背,单臂搭在车窗沿上:“我以为我们不会这么早碰面。”
——需要强调的是,不论在场的双方表现得多像人类、当下的场景多像暗示性的撩拨,本质上,双方都是*不具备感情功能*的非人类。
剥离开拟人的躯壳,这实际上就是一方未经允许,擅自闯入另一方的盘踞之地。
这位擅自闯入者非但弓着腰背,腰腹与肩背的肌肉绷紧,维持着积蓄全身力量、预备发起攻击前的状态,目光还毫无礼貌地、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对领地内的主人进行无授权扫描。
前臂、额头等肢体探入车窗寸许,就像准备攻巢的野兽向巢穴内试探性地探入利爪和兽首。
——那么,哈斯塔会直接发起攻击就格外合理了。
“轰!!!”
苦苦支撑的吉普车终于被爆炸的火光吞没。
哈斯塔听见系统响起的消极提示音,眼前反复弹出“血量清空,您已死亡!”的红字提示。
但实际上,他依旧穿梭于火海和硝烟之间。那些劈啪作响的火舌舔舐着他的黄袍,看似致命,实则却像重病之人无力的手,眨眼便被毫发无损的黄袍抛在身后。
凡俗的火焰怎能杀死古老的神明呢?
无形的精神触须盘踞在地,将哈斯塔高高举托而起。
他的黄袍化作密织的菌丝,疯狂卷袭向受敌方驱使、迅捷奔掠的身躯。
“我——*!”达斯汀警探僵硬地藏身于一辆黑色轿车后,没忍住爆出一句粗口。
眼前战况之混乱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了:“现在到底是谁在打谁??”
真的,平心而论,就在几分钟前,一切都还很明了:
芬尼安单枪匹马闯据点,找赞恩帮复仇。老尼尔带人作壁上观,明哲保身。
然而眨眼的功夫,事态骤变:
老尼尔带来的那帮西装手下忽然反水,架着老尼尔就要远离废弃电站;
芬尼安于艰难对敌中掉头转火黑西装,意图留下老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