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游戏存档一万年后(41)
秦洲将取出的丹药放进瓶子里,不疾不徐地抬起头,与那张面具下的双目对视,“你想好要问我了吗?”
陆五浑身一震,在耳朵里,这句话更像是——
你想好要认我了吗?
那两个字的称谓呼之欲出。
“村长……”陆五低垂着头,伸手摘下面具,露出本来真容。
“嗯。”秦洲轻嗯一声,算是答应。
其实陆五的身份并不难猜。
能在他身边看他炼丹,一看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还能安安静静不惹人烦的,在陆家百人中,也只有一个人。
时至今日,游戏时在他的炼丹界面里最常出现的那句话仍然使秦洲印象深刻——
【炼丹已完成。村民陆五陪伴你炼丹两个时辰,丹药知识经验值+2。】
这句话,是最常出现在他的炼丹界面的。
虽然,偶尔也会变成不同的村民,譬如——
【炼丹已完成。村民陆一陪伴你炼丹两个时辰,睡得很香。】
嗯,不是所有人都会经验值+2的。
但话又说回来,他曾经就想过,如果村民里将来会有一个人成为炼丹师的话,那一定是陆五。
“十四带来的炼制固魂丹的补魂草,是你给他的。”秦洲略一想,事情也就通透了,“他见了我,定回去告诉你了。这一趟下界来,他身上带的固元丹也是你给的。”
“村长,我……”名扬修仙界的杏林丹仙,此刻脸色涨红,仿佛做错了天大的事。
他并非故意不认。
原本,在十四告诉他村长回来之后,他就应该亲自下界前去拜访。
只是……
他不敢。
“不想说可以不说。”秦洲似乎理解他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他早就想过,有的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愿意承认过往,不愿意记得他这个村长。
毕竟时过境迁了。
当初他的确对村民们付出了不少心血,可说到底,他的存在也仅仅是他们冗长寿命中短暂的一个篇章。
人不可能总活在过去,永远去感恩戴德一个近乎万年前的人。
当然,愿意喊他村长的,他就还是认下,毕竟那都是他的崽子们。
不愿意的……
想到某人……秦洲一顿,心想,不愿意的,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是不想认,只是,怕丢了村长的脸。”陆五丧气道,他炼不出六阶固魂丹,救不了十四,也救不了其他陨落的那些师兄弟。
他无颜来见村长。
“没什么丢脸的。”秦洲起身,抬手落在陆五的头上,“你们这些小孩,只要还活着,于我而言就是高兴的事。”
陆五是陆家前十人中唯一的丹师,也是陆家兄弟中脾性最温和的一个。
但这种温和,也使得他从小比别人想得更多,愁得很多。
秦洲有时候怀疑,陆五那头乌黑的长发,说不定都是他脑袋里的烦恼丝。
这话一出,陆五的眼眶蓦地红了。
当今世上,只一人会永远把他们看做小孩。
那一瞬间,陆五很想把这万年来发生的所有事都全部向村长吐露,他的无力,他的难受。可终究,陆五还是住了口。
连十四都已长大,他又怎可能还是孩童。
……
白星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从未见过师尊如此。他那总是柔和的师尊,坐在秦洲面前,眼眶红着,薄唇抿紧,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看来……
白星明白了什么,摘掉面具,走近,拱手行礼,“弟子白星,拜见师祖。”
话是说着,视线却落在秦洲那只放在他师尊头上的手上。
秦洲注意到他视线里的深意,随即放下了手。
陆五擦了擦眼角,站起身道:“村长,这是我徒弟,白星。”
秦洲点点头,算是认下了这句师祖。
“师尊、师祖,药山谷的人已经久等了。”白星说。
秦洲:“嗯,出去吧。”
走出丹房,天色还亮堂。秦洲余光瞥见身后的白星和陆五,看出了些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
拿到了珍品级的丹药,又见两位前辈都没有什么反应,药山谷的人这才确信,这珍品级的丹药真是眼前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秦洲所炼。
至此,也下定了决心要和秦洲交好。至于之前金明那几个弟子的事,索性就翻篇过去了。
事毕,谷主和长老拱手离开。
而陆五和白星……自然是留下来帮忙。
秦洲正愁人手不足,现下有了陆五和白星,炼丹的速度势必会快上很多。
炼完了药山谷这两百枚丹,他就可以回平城了,灵心果核也赶得及回去种上。
秦洲毫不客气,把剩下的丹材一分为三。
各自炼去。
对此,陆五和白星都没意见。
能帮上村长的忙,陆五自是开心。而于白星而言,师尊开心他就高兴。
……
与此同时,上界困仙牢,也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站在温珏的牢门前,打量了他好几眼,“你这日子倒过得滋润。”
温珏盘腿坐在牢里,抬了抬自己被铁索捆住的双手,铁索发出阵阵声响,仿佛在问,你管这叫滋润?
“你来干什么?”温珏好整以暇地问面前的人。
“你把我儿子打成那副德行,我该不该来找你一趟?”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陆宵他爹,魔宗的太上宗主,陆七。
陆七斜倚着牢门,眉头微蹙,“要我说,陆一,打亲侄子,是不是劲儿用得太大了?”
“你今日是来找我麻烦的?”温珏睨了一眼过去,“先去问问你那好儿子做了什么好事了。”
陆七白了一眼,从乾坤袋抓出一把瓜子,当着温珏的面就磕了起来,“他让我来问你,你让我去问他,你们逗我玩呢,快说。”
“也没什么,就是为了一个小细作,他把我差点卖了。”温珏说。
陆七一顿,“那确实该揍。”
“那小细作还是你旧情人的小徒弟。”温珏继续补刀,“你儿子护着那小细作,我就揍了他。”
陆七觉得手里的瓜子不香了。
“老七,这魔宗宗主和剑宗弟子之间的爱恨情仇,在你们家,也算遗传吧?”温珏笑出了声。
陆七抬眼一瞪:“……闭嘴。”
温珏嗤笑。
“陆宵幼时去剑宗待过一阵。那江寰小时候还是个娃娃,总跟着陆宵屁股后边跑。”陆七回忆道,“陆宵念及旧情,怕你下狠手,自己才背了锅。”
“好一个竹马竹马。”温珏认同地点点头,“这点也遗传啊。”
“滚。”陆七最听不得的就是竹马竹马这四个字,要说损友,温珏当是第一位,这世间唯一一个敢拿他的陈年往事戳他肺管子的就是这人了。
“我来这,不是为了听你打趣我的。”陆七轻咳一声,问出了自己今日带瓜子来的原因——
“我听陆宵说,你在下界找了个相好?”
这回,轮到温珏闭嘴了。
“炼丹的?炼气二阶的凡人?”陆七目光灼灼,要知道,他等陆一的八卦可等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你觉得可能?本座会找个凡人当相好?”温珏哼笑,“什么样的凡人才配得上本座?你当写话本子呢?”
说起来,秦洲是死了吗?
他是说了要回来修养元神,可这也近半个月了……结界倒是动过几次,可那频率实在也不像跳格子的声音。
那厮该不会,完全没想过他吧?
陆七瞥了眼温珏头上的簪子,想起了什么,顿时没了什么吃瓜子的念头,“凡人也好,修者也好,总比念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好。”
温珏没有答话。
陆七蹙眉,“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