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橄榄(58)

作者:Ashitaka 时间:2019-05-06 20:32 标签:HE 轻松

  咣当砸上沙发扶手。老苏躲过却有点伤心,道:“你哟,打江山的时候依仗我,现在嫌我狠啦?”
  于女人,目光比言语有力,说不清的东西瞥去就到位了。
  老苏迫近她,冷蔑说:“你想撑天,这么几年桩桩件件谁帮得你,也不想想自己没了男人,你是个什么?”
  听见啪一声响,知道是巴掌,问题谁打的谁?胡自强忙拧着门锁朝前抵,反锁。


第33章
  兰舟琢磨了挺久,决定只带一张一百出门。
  原前披星戴月,少见宿舍楼附近日光清露里的模样,错失了不少:隔壁有条旧沪长弄似的巷,三步宽窄,一两个脏乱摊子,匿着人。人很好看,各类百般。有女的坐藤椅哺乳,前襟半敞不敞,胸饱如熟柚,尖端小球儿藏孩子嘴里;有下棋老头,隔张棋盘对坐,左手搭膝右手捻子,有凛凛之状,消遣而已,闹得像华山论剑;也有不是人的,猫啊狗子,皮毛肮脏,目光清湛,谛视众生。兰舟潦草看个大概就跑了。
  人时常需要群体来证明“我”是“我”。揣摩生活本质,兰舟会迷惑,并惘起自己是谁。
  他进口那儿像还有他杵着,绷一圈肿肉,走动起来,仿佛夹着枚体外的肌瘤。这感觉令人羞耻,兰舟在街上大跨步,小幅蹦跳,那儿收缩稍懈,反复多次。柳亚东亢进耸动的触觉,乃至他紊乱鼻息,照旧顽固地残留在那里。揭不掉,甩不掉,搓不到。烙刻似的有了持久永恒的意味,祛掉也行,得拿个刀子连皮带肉削。
  饮茶亭路这天的景儿:一个男孩,小神经,走走停停,姿势怪异,昂头,低头,昂头,低头,脸上笑意轻飘飘,羞意轻飘飘,苦意也轻飘飘。
  宏茂商厦的一楼超市亮堂堂,地铺一水儿白瓷,货架列阵,客来客往。大了反而不好,烟杂铺拢共那么些东西,要混得熟,吃了没?还是包软中华?刚吃。这么一说就知道要什么,没钱也赊着。正规大超市不行,明码标价,供你比对挑拣,都很自由,反倒缺了人情里的默契。兰舟目光四处迂回,浅短停留,水般划走,愈转愈沮丧。兰舟有双黢黑的眼,布上这点忧虑,才直指人心最质地柔软处,一瞥难忘,想去管他。
  穿印“锦荣商超”红马甲的姨,热了盒饭,走近拍他:“你找什么?”一般不搭理的,爱找见不找见,售货没闲工夫帮忙。
  兰舟扭头微怔,下意识比划了个形状,“我想买副手套,阿姨。”
  “皮的线的?加绒的要不要?”
  “不是,不是冬天戴的那种。”
  “劳保手套?工地上搬砖搬铁,有胶面的那种?”
  “也不是,是......尼龙的,不要太厚。”
  “自行车手套。”
  “嗯。”兰舟不确定。
  “你戴?”
  “不是我,我对象。”
  他的小私心,他很想很想把柳亚东是他对象这事儿,分享给别人。
  手套归进滞销日用,货架上针头线脑锅碗瓢盆。放的挺高,姨搬来矮梯,踮着脚跟一番大找。找着往外抽的时候,带落一堆拉杂,噼里啪啦,接连击打兰舟头脸。姨都不歉疚,甚至还发笑,她呵哧呵哧拆着个折痕万千的塑料封皮,说:“砸傻了吧?来你看看,你要的可是这种?有点掖脏了,里头是新的。”她掌心里躺一副深灰手套,羊毛化纤混纺,薄又不软塌,腕处有搭扣,印了鹰的图案。
  “不是?”姨见他犹豫,“那——可就没有啦!”
  兰舟摇头,捏着左手那只的小指,说:“我还想拿一副针线。”
  邵锦泉开恩,挪出金鼎最大一间茶室供涂文复盘、祛秽、庆功。涂文心里不大庆得起来,他到底让牛凳背上一条血债,到底弄没了人家少年一根指头,到底害了命。不是说心软,而是本来,他们可以不必付这些代价。涂文抱定为人好坏必有刻度,有此一次,他砝码又朝“歹”的那头拨了一寸。他悬悬不坠,却有一点宿命般的颓然,冥冥之中猜无非这两年,日子得到荒芜处。他以前玩过黄雀抽帖卜运,挺信佛家因果的。
  老苏晚上张罗出一餐好饭,蒸炸煎煮,川鲁粤湘。邵锦泉斟了浅浅一杯五粮液,绕桌一圈,“今晚你们就尽管开心吧,辛苦了。”昂头喝光,亮杯底。
  功臣是涂文和老贾,俩人照例站起,照例说:“应该的,不辛苦。”照例喝光。
  邵锦泉唇上一层清亮酒渍,他抿着问:“他呢?”
  “厕所。”涂文拣筷沸腾鱼进嘴,含糊说。
  邵锦泉挑起一边眉头,问:“两个都在厕所?”
  老贾笑嘿嘿,“好兄弟嘛,尿泡都胀得都心有灵犀。”
  涂文是扯谎,老贾是帮腔,柳亚东其实在小平台抽烟,观夜。兰舟依着围栏仰面朝天,承接天幕浓得滴落的黛蓝。想着星能磷粉一样裹进颜色里滴落吗?
  兰舟扽住柳亚东的左手往怀里带,柳亚东抬过去抚他脸,“干嘛?”
  “送你个东西。”兰舟从兜里掏出那副手套。
  柳亚东皱眉,刹那觉得反感,手往回缩:“自欺欺——”
  “不许动。”
  柳亚东乖乖不动,嘴上却仍说:“戴不了。”
  很快戴上。尺寸妥当,四指微微裹紧,攥起来也不妨碍。柳亚东盯着小指的缺失处,那一截儿布料被齐整剪断,沿边一段车线,不工整,但密密缝牢了那缺口。
  委屈这东西柳亚东不让自己有。因为没人替你消化,委屈自己咂么,越咂越苦。它乍然出来,不受抑制,汹涌得快冲落了他眼珠子。“还挺合适的......”他手掌手背来回翻覆,嗓子收紧:“遮遮丑挺好的,船儿,我都不知道,你缝——”
  “不丑啊。”兰舟隔着布,啜吻残存的指根,强调道:“谁说丑了?”
  老唐开茶室门,垫着抹布端进去一只硕大的砂锅,快说三个小心烫。
  涂文站起来伸脖子,“什么好东西?”
  “佛跳墙!”一揭盖,满当当的鲍参翅肚浸在金黄的汤里,热气腾腾。老唐得意洋洋说:“趁热,我年轻时候拿手菜,以前皇帝吃的。”
  齐刷刷一阵“操”,伸筷子就朝名贵大块儿的料子夹。觥筹碟碗间,满盅转眼空下去大半。涂文举着筷子,挨个儿打臭葱耗子凌仔的额头,说妈的群饿死鬼!就不知道给他俩留点?边拿小碗替柳亚东兰舟拨拉了一份。
  老贾曲眼瞅着老唐,“趋奉”说:“玉春饭店那会要留下你这个能人,现在都能在宁波开成连锁了。”
  “吃你的。“老唐嗤声笑,“谁提当年勇?”
  老唐年轻时候是掌白案的总厨,因口味问题与人起口角,失手害了他性命,蹲了八年班房。妻离子散应然的,他放出来惶惶无依,回素水老家替双亲养老送终,过后赋闲,才被邵锦泉招徕金鼎。人是能人,但终究有背负。
  老唐绕去涂文背后,捶他一记,凑近说:“小子,刚有个人找你,我给叫上来了。”
  “谁?”涂文扭头,“黑白无常还是阎王老子呀?”
  老唐扇他头,说:“少放那瘟臭的狗屁。我叫进来你就晓得了!”朝门口走。
  “哎谁啊!你就给我叫进来!男的女的啊你好歹?!”
  臭葱嘴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欠,喃说:“风流债呗。”涂文一掌险没给他脸按碗里。
  来人像是一早等在门外,老唐前脚出去,她后脚就进来。
  真是,涂文都没能一眼认出她来。他神志有浅短一刹的空白,空白内部很快被杂陈的思绪添补。许青青发式变了,剪短齐耳,烫出鼓鼓一个弧,染成颗待剥的毛栗。她敞怀,穿件缀了一圈短绒的红羊皮夹克,艳得彻底。这红色极正,像再有的红色不过是它下劣的衍生。涂文被蛰了眼,鼻翼微张,说不出话。青花勺子跌进碗,发了声脆响。
  涂文一下儿回忆起了自己七八岁时,压过的一张硕大簇新的婚床。
  是谁的婚床,涂文记不得了,只知道那铺的盖的一水儿油光光的绸面,面上龙腾凤起,交颈呈祥,那婚床底里大片大片的红色,正如她身上的这件衣服,酽得既烈闹,也严肃。
  都低头耸眉不敢吱声,筷子也不动了。
  老唐看不得别人墨迹,敢捋老虎须,他喊说:“谁点你穴啦,旧强?”
  涂文眨眼,这才猛然去看她的小腹,平坦坦的。涂文又算时间,不可能足月。
  老贾起身轻踢了凌仔一脚:“你挪挪!”凌仔移向左,涂文身边空出个缺口。老贾朝她招手笑说:“哎,要不坐这儿吧,我看你拎那包挺沉的,先撂下歇歇。”
  老唐识趣儿地退出去关门,“我去添副碗筷。”
  不咸不淡不冷不热不尴不尬的,又这么并肩坐在了一桌。许青青的气味,皮筋似的拉远,牵一个不深的力道,如今冷不提防地回弹,猛如抽打,一下锐锐顶进涂文颅顶。
  他挺多娘老子要操,挺多顾虑要念,挺多......他日夜积攒的寂寞思念要吐露,却跟姑娘似的,你不告而别,我借此要发通脾气。我就是气你瞎鸡/巴不说一句话的乱失踪!我他妈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啊?多少他妈仇家盯着!上我床了又凭空蒸发我不得吓死?!单纯的恼怒逼使涂文罕见地安静下来。他嘴抿成短横,伸手找老贾拿烟。
  老贾睬他个鬼。他搓手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口气练达,说得他像野炮寨常客,跟许青青揉得比涂文都熟。
  许青青先不接话,瞧着面前的空杯子,肩朝涂文倾,“......没水呀?”一副舟车劳顿的疲沓嗓子。
  涂文指壶。
  “不绅士。”老贾心明眼慧,拿过壶接杯子,“来我给你倒,茉莉清,烫啊小心。”
  注满一杯,呷一小口,许青青才回答:“昨天晚上下火车的。”
  “那也不多歇歇?”
  “歇不住,操劳命,紧赶慢赶先把屋子拾掇出来了。”
  “哟,这回还独住?久住?”
  “嗯,以前一个人住惯了。久不久说不准,押三付一先住着。”
  老贾伸头,“你这大包小包的,拎得什么?”
  涂文瞪他:你他娘的那么会聊呢?
  “哦。”许青青提起包摆在膝上,朝外掏东西,“阜阳一点特产,我家种的黑油椿,一点新米和桔梗,还有几只迎仙板鸡,几瓶子乌蛇酒。也不值钱,我想说带点给他,让他分你们尝尝咸淡。”
  “他”坐那儿不言语。
  耗子七窍通着几副,他嗅出这味不对,爱恨麻辣烫,四味俱全,刺激鼻子。他朝老贾挤眉弄眼,比口型说:咱——出——去?别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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