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橄榄(14)

作者:Ashitaka 时间:2019-05-06 20:32 标签:HE 轻松

  “你吃他也是死了,不吃他也是死了,你委屈你肚子干嘛呢?找他呀?阎王爷说你阳寿没尽,还得差人给你蹬回来。”
  涂文勉强凑齐一个锡锅三个碗,把豆腐脑一份份倒满,自己揪断截油条塞嘴里嚼:“女人不吃饭血气不足不来例假,以后你那亩地,当心播种了不长芽儿。”
  咻!从帘里掷出个女式提包。涂文后脑勺长眼,偏头躲开,包险没砸中兰舟。
  “日他妈给你脸了个不分好歹的。”涂文呼噜呼噜喝豆脑,冲三人笑:“别管他,吃咱们的。”
  挺莫名其妙的,说话不是,不说也不是。胡自强专注挑拣豆脑里的黄豆,一粒粒往嘴里送,低着头吃得缓慢拘谨。兰舟吃不了辣,已经上升到了生理障碍,他豆脑里的油泼辣子少说添了两勺。他不肯说,硬吃,两口下肚就头颈发红。柳亚东干脆不吃了,拽走他勺子,看着他红艳艳的嘴。几乎要咬个牙,他才敢开口:“不好意思。”一点儿没他武校里的牛逼。涂文嚼着根榨菜,撩起眼皮,“有话说,别假客气。”
  “他怕辣,我想给他倒杯水。”
  涂文一愣,继而露出匪夷所思的笑意,“哎不是,你仨当你们被绑架着是吧?虚个驴蛋呢?吃不了说呗!下回我买豆浆,行吧?”他往墙拐的矮冰箱那儿走,拎起水壶晃晃,“哎对不住,早上没烧水,牛奶喝么?酸酸乳,蓝莓的,齁甜还解辣。”他钻进吴启梦的粉帘,没会儿出来,一人扔了一盒。
  “以后都吃一行饭了,你拘个屁?”涂文一指自己鼻尖,问:“怎么?我长张凶神恶煞的脸,唬住你仨小毛孩儿了?”又乐:“也不是啊,你脸瞧着也比我善不到哪儿去啊。”指的是柳亚东。
  “你老成些,我嫩点。”柳亚东也笑笑。
  话头算捻开了。涂文叼着卫生筷嘿嘿笑,一手支颐,来回看三人,问:“是真嫩,上过女人没有?”
  胡自强呛了口酸酸乳,奶点子四溅,他窘得拿手捂。
  涂文贼兮兮一指他,揶揄道:“耶~你上过!”又追问:“爽么?多久?甘愿的还是你掏钱了的?跟你熟头回嫖的能挺过十分钟我都算你有能耐的!我/操那些按摩姐的功夫——”
  吴启梦又砸出来一只小皮鞋,“你他妈要不要脸问这个!”矫揉的尖嗓子。
  四个人都望过去,吴启梦出来了,顶着张没妆的脸,眼皮鼻头有点儿红肿。真要说,卸了妆还好看些。平平两道稀淡的眉毛,眼型粒杏仁,鼻头尖出几分精明相,长着一粒咖啡色的痣。他裹了个流苏穗穗的玫红大披肩,一屁股挨着兰舟坐下,端起份豆脑咕咚咕咚,碗就见底儿了。他站起来够桌拐的一罐卤虾酱,撕一半油条折三折,一头蘸进酱里,咬一大口,鼓着腮帮奋力咀嚼,不知这油条跟他结得哪门子丑。他闲着的那手抚着颈子上的指痕,涂文久久没讲话,突然一撂筷子,扯吴启梦衣领,“我看看。”
  吴启梦有颗硕大的喉结,下巴也带着层男人味的淡青色。
  “那老头我服了,瘀了都。”涂文扯正他衣领,“你也别不服,推心置腹想一想,是我我也掐你。”
  吴启梦瞪他,挥开他的手:“凭什么?”
  “凭你拐的他儿子不走正道呗!”
  “赖得上我吗?!”
  “赖不上?别他妈往外摘!他不认你不认!你俩谁也不认谁为谁!悔去吧!死了!没戏唱了?歇吧!说个屁啊还?!你再喜欢他现在还有个毛用啊!跟坟亲热去吧!早他妈都干嘛去了!”
  吴启梦吸气吐气,一字一顿:“我、不、喜、欢、他。”
  涂文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五官挪了位置,投诚说:“好好好!你不喜欢他你讨厌他,你跟他老牛逼。”
  又陷入了古怪的沉默。柳亚东三人仅靠肢体交流,很考验默契。胡自强碰了碰兰舟,哎,怎么办?兰舟肩耸高又落下,先别说话,看情况再说。柳亚东给过去一个眼色,也别老装怂,回头让人把咱们看扁了。兰舟看看他,嘴巴一抿,给了个信任的眼神。他起身回了那间房,没会儿返回,把手里的一个小扁瓶搁桌上。柳亚东替他开口:“这我们武校开的药,化瘀挺好用的,脖子......要那个,能抹。”
  吴启梦扭过头,盯着那药瓶子。涂文抻个腰,捋着黄发重重一叹,站起来拾掇碗筷,“小毛孩儿都比你有心数,也不嫌丢人,谢谢会说么?”
  “谢谢。”挺僵的,挺颓的,弱微微的一句应付。
  收尾的傻老好交给胡自强。他温淳地笑笑,说:“你别客气。”
  邵锦泉来了电话,打给涂文,涂文把手机转给柳亚东:你三个稍休息休息,不急,空调能开电视能看,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旧强,就是涂文。下午我回来。
  回房,胡自强率先去戳电视,急不可耐地轮番调了一遍台,碰上不显影的雪花,他还上手拍了拍机顶。柳亚东拧开了阳台门,靠着门框,披盖着冷风拔烟。他笑话胡自强说:“你那个拍沙袋的手,别拍坏了。”瞧见电视上闪过个炮火隆隆的台,他喊:“哎就这个,打仗的,就看这个。”中央台的《历史的天空》,没头没尾,从第二十一集 董闻音葬礼上看起。柳亚东服了,这一天净他妈的看死了。
  兰舟把盛豆脑的三个纸碗拾来了,把长寿海棠种了进去,纯粹为能活就行,不讲究得要命。兰舟又把三个人装带来的厚袄拾出来撑上晾衣架,拎出阳台来挂起透风。柳亚东跟出去,锁了门,不让烟往里飘。慢悠悠化着雪,没会儿两人就速冻了,哆哆嗦嗦直擤鼻子。“哎。”柳亚东戳他腰。兰舟光嗯不回头,柳亚东改掐。
  兰舟向前一蹿:“操。”
  “上回比个子,我俩还没分出一二呢。”柳亚东抽掉最后一口烟。
  兰舟抻抻袄子压出的一绺绺褶,乐:“你有病吧?”
  “快来,站好。”
  兰舟的目光很纵容。他过去站好,背过身耸肩,表示无可奈何。柳亚东看他脖子上还一片红印子没褪,心里一皱,摸上去了。兰舟缩脖子,侧了点头,慢吞吞问他:“你比不比还?”
  “你以后别吃辣了。”柳亚东嘱咐地很小声,发觉他眼睫也蛮翘的,乌油油的。
  “那你提醒我。”
  柳亚东贴过去比个子,姿势像个拥抱,“行啊。”
  大差不差地量出来,都感慨人体的神奇——才几宿啊?柳亚东高出他近一指节。兰舟没有不服气,反倒......他有点搞不懂。他想起了西南家乡的高山。那要比素水的任何一峰都轮廓狰狞,巍巍然,峻峻然,是世世代代他们一脉的倚靠,不动声色使人臣服敬畏。他对那山怀有依恋。有时候他会觉得,柳亚东像山。


第9章
  一个迷思——柳亚东偶尔能听见火车汽笛的鸣响,绿皮的,缓缓的,呜呜声时断时续。但素水火车站远在十几公里外,车站也只配火车逗留三分钟而已。他以前被蹬伤过耳膜,很有可能是他的幻听。
  兰舟特高兴能不争抢就洗上滚烫的热水澡,去隔壁问涂文能洗多久,涂文说:只别把你一身肉泡烂,电热的,爱他妈洗多久洗多久呗。柳亚东瞄眼钟——这人提溜着内裤钻进去少说半小时了。他敲门,磨砂玻璃结着层褐黄的油垢,模模糊糊印着兰舟的影子。他问:“你还没好?胡孙儿尿泡要憋炸了。”胡自强看姜大牙正入迷,听见叫自己,抬头呸:“哎,去你的。”厕所里瓮声瓮气,声音也润了水似的,“再一会,一会。”就像个小孩儿求着多要一颗糖。柳亚东在门外笑了,小声说:“行,你别晕了就行。”
  近黄昏,邵锦泉开回一辆白桑,带着焦丽茹,都没摘黑纱。焦丽茹神色举止优雅柔和,微胖,有张五族共和的软的脸,极其吸引异性。
  柳大山原来出工徐州半年,做工地泥瓦匠,搭了饭钱,临了大厦拔地起,包工头携款跑了,徒留十几张颗粒无收的懵然的脸。大玉忍不了,仆仆风尘三两天,到了地儿直骂:“是男人就去要,拿命要!谁不怕豁命的!”她学人去法院做劳动仲裁,一字不识,无果;学人提着砖头去富人区堵包工头,门都没让进,无果;学人爬上塔吊欲跳,引来媒体民众,结果真就要来了。同期的泥瓦工千恩万谢,谢这老太太真豁命,又边数票子边鄙弃说:“女人太硬气管不住晓得吧?娶老婆娶不得,太野了,想逞你的能,想爬你头上当你的家。”于男人所谓的经验而言,女人的强悍通常是种不得体的怪癖,无荣耀可言。
  焦丽茹看脸起码四十,美仍然美,且不同于吴启梦的违和,她有真正的成熟韵致。邵锦泉进屋坐下歇着,往保温杯里添热水喝,焦丽茹走过来问三个人叫什么、多大、住这个地方习不习惯,有什么需要的不方便的,都要及时说。——三个人都不擅长应付这场面,觉得局促,隐隐以为自己置身孤儿院,被一对儿体面的善人挑挑拣拣,而自己不曾打扮整洁,连袜子都是破洞的。
  焦丽茹提来几个硬壳纸袋,打开是全新的滑雪袄、线帽、棉手套,还有运动袜。
  “来。”焦丽茹招招手,“我问老邵你三个穿什么码,他嗯嗯啊啊说不出一二三,就说都高,我说多高啊,他说比他高,还都十七八肯定还长。”焦丽茹顾自笑,抖开一件藏蓝的滑雪袄,“L的,好险你三个都瘦,穿大不要紧,以后还要长。”
  她抻着袄子往这边走,三个人都紧张。她角度微挪,朝向胡自强。比起兰舟的寡言,柳亚东的善用冷漠,胡自强只会不知所措地头脸泛红。焦丽茹矮他一个头,拿衣服比上他两肩,问:“你姓胡?胡自强对吧?你最高,你穿着要不小他两个肯定都能穿。”胡自强僵着后背,像要被擦燃,嘶嘶嘶嘶半天,嘶出个细弱的“谢谢”。柳亚东没忍住幸灾乐祸的一声鼻息,兰舟低头憋着不乐。
  “不谢。把鞋码给我,下回拿新鞋来给你们。”焦丽茹眼睛笑起来有弧,显得娇憨,“茶楼里面有空调,出来就一定要穿暖和,别感冒!”
  邵锦泉抚了抚长寿海棠待放的花苞,拧上杯盖,“走,新衣服穿上。”
  一县两地民风也有差别。螺丝岗人保守,晚饭过后就鲜少出门社交;县南相比就要开通,有过夜生活的习惯。路不远,步行去金鼎茶楼,时到天色擦黑,人多多少少沾着颓态。除开武教,柳亚东三个很少见同龄层以外的人,几乎对生活的本来面目失去了感知,连一点点的场景言行,都迥殊得让自己惊异:公交拴了防滑链,速度飞快地哗哗擦行;小吃摊,男人冷天里扎堆饮啤酒;老媪为收黄头毛一个可乐瓶,嗄哑嗓子索要了一路;一截路上全做女装批发,好在门庭都稀落,不至于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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