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橄榄(27)

作者:Ashitaka 时间:2019-05-06 20:32 标签:HE 轻松

  涂文躲掉迎面一击,伸手接住,歪刺进沙发里说:“泉哥,刚有人要做掉我。”
  侯爱森“哧”地一声,搁笔抬头:“谁这么大善人,为民除害?”
  “我去你妈的吧,老子死了,鬼晚上爬起来给你挠痒!”
  “我十块钱去大市场买个竹扒犁,还没你一嘴废话。”
  涂文一甩手,纸镇又飞回去:“滚远去!”
  邵锦泉启开背后的玻璃展柜,一吹粉尘,把锃亮的瓷杯搁进去。玻璃上印一张他如常神色的脸。邵锦泉坐回靠背椅,捻出根烟来磕了磕顶端,他问:“开黑枪了?”
  “那我这会儿在奈何桥喝汤呢!”涂文两腿翘上面前的茶几,他一抚胸口,朝邵锦泉招招手,示意分自己一根嗒嗒味儿,定定神,“开车撞我大摩,跟老子我玩儿港片来了,我那川崎他妈刚保养的!又废一遍。”
  侯爱森挑眉,问:“我看你一根毛也没伤啊?”
  “你多想让我死?”涂文眯眼,“小柳脑子多快啊,一脚撂倒我给我救了,要不我这会儿不喝汤,也得搁医院包头上夹板,他妈那速度就是奔着弄死我去的。”
  “行。”侯爱森点头:“算你没白培养。”
  “我养什么了?是我的主意么?”涂文笑得蛮讥诮,“培养人好好一小男孩儿做坏蛋,教他杀人越货?我跟你说,我们干的这事儿,损的都他妈是阴德。”
  侯爱森两肩微微一耸,不响。
  涂文挑眉毛:“哎,那你那头咧?小兰跟阿迪学管账务,怎么情况?”
  “好心细,脑子清楚,一笔笔都算的妥当很。”侯爱森笑,“阿迪开头嫌碍他事,后头不讲话了,人就是比他心思深。五金厂胡文达昨天又包两桌麻将,要了吃席,搞老酒带咪着,醉成副死狗样子,摸二万当二饼出。他赖我们抽头一个月了吧?阿迪过去要,他又在那儿不三不四不讲钱的事,一会要慧慧来一会要小玉来,他有钱买得起钟,又骂阿迪是配了钥匙求着当锁,就欠鸡/巴往屁门捅。”
  涂文舔嘴巴,阴恻恻地忿道:“哪天我就他妈一枪崩了他的狗逼养的。”
  “胡文达就是人犯贱,臭一张茅厕嘴,酒醒我看比鸡都怂。”侯爱森乐,“他要拽阿迪辫子,拉着他几只狗友要翻脸给难看,我带瓶瓶几个去的时候,那小孩儿打人一点不含糊,我讲没小柳狠,也不叫一般人了。武校的童子功,没黑没白吃苦练出来的,能柔到哪块去?”
  “扮猪吃老虎啊他?”涂文笑。
  侯爱森还乐:“我看人家是什么也不想吃,就图个搞饱,穿暖。”
  “大高个老跟丽茹姐去养黑子啊?我都他妈几天见不着。”
  “你想他?丽茹姐自己讲她许可证没续办,怕马支队年根冲业绩,过去突然查她,要扣小胡在春水堂看场子。”侯爱森一声鼻息,乐得别有深意:“她原来疼小森他们几个,我讲是在养儿子,小胡一比我才晓得什么叫亲儿子,那鞋,那手表,我看都一码新的。真的,这事情讲眼缘,我看他顺丽茹姐气儿合丽茹姐的生辰八字,丽茹姐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耶~”涂文耸眉咂嘴,俨然醒悟,“别回头儿子变小情。”
  “闭上嘴。”指头摇摇。
  “——讲回来重点。”邵锦泉敲敲桌案,扔他一根烟,“撞你的车牌号你看清了?”
  “两个六三个八,全素水还谁有第二个?”
  涂文猛地气急,一掼茶几,皱眉数给邵锦泉听:“就讲他付文强,明里暗里捣咱们几次了?有水头,他想独嚼独吞,放岔子搞不定了,他全赖,他管的那票出租捡尸的偷东西的抢劫的什么犯法事不干,还虎视眈眈盯着咱么这半爿,敢在我们路上劫公家运烟车!你办金鼎,他挨着就搞个紫金城,他有你的头脑么?思敏当初挨那一冤刀,别以为他能赖得掉!他那帮都烧包成什么了?妈的,一个个屁精招摇过市的,收个租以为要去卖屁股,他十万块钱办几支六四式,全世界他恨不能亮一圈!敢大白天干掉我,他胆子都是借的,不要钱随便用!他有什么?就手下那几个草包?就给支队人送了钻石卡?一锅端他就泉哥你一句话。”
  邵锦泉两指在桌上敲动,颇带节奏,哒哒哒哒。他凝望墙上那副赵雪松的《秋江叠嶂》,边听涂文叭叭叭叭,犹如耳边放着串一千响的挂炮。
  侯爱森跟了句:“哪个叫他原先跟的是庄自忠呢。”
  涂文飞白眼,“我连环呸——政府里最信奉人走茶凉,我们这个不他妈一样?对,老庄头那会儿是老牛逼,是德高望重,可他这会儿都盆满钵满富贵泼天地跑国外啦,谁房梁下头低头看他脸色还?他付文强?大树下面不过一只撒尿的野狗,牛鸡巴他牛!”
  “老庄洗干净跑国外,人脉还留给付文强的。”邵锦泉低头顿了顿:“不听讲他要到缅甸搞点生意?”
  “缅甸?”涂文笑,开宗明义:“搞毛,贩白粉呗。”
  “收不到消息的。这种能枪毙的事情,傻子也知道口要紧。”邵锦泉又问:“我们两家最近的梁子,除了老伟子那个,还有哪个没跟我讲,嗯?”
  涂文神容一怔愣,默默两秒,瞥侯爱森一眼。邵锦泉察觉,顺着看去。
  侯爱森耸肩做无辜状:“看我干嘛。”手指涂文,笑着撇个一干二净:“你的烂账,你自己讲呗。”
  许青青替何老卵堵了几万的水,她炮寨里几年攒下的血汗,一把付诸东流。她企盼何老卵还是当年那个床上蛮悍,床下温吞的傻男人,潦倒还是蠢痴呆憨,都不要紧,人本分一点,以后就会是个好爸爸,他说她就肯上岸。是哪个不得好死的王八蛋发明的赌?哪个最先拉何老卵上牌桌摸一把玩玩讲说不要紧的?这就是毒!就是附骨之疽,渗进髓缝里了,手脚斩掉,吹又生。许青青哭了一夜,早上一摸手包,三四张零票,发觉下月的房租都掏不出了。日子如履薄冰,只会愈发难熬。
  涂文隔天还过去一万没有任何意思,他单纯地看不得女人穷形尽相,何况是为一个混球的狗东西。那一沓毛币装得整整齐齐,涂文想说点儿东西,自己字丑,找凌仔代笔,封套上写:跟何老卵没鸡/巴关系,以我个人名义借你的,爱还不还。凌仔瞪着双金鱼眼,讷讷说:旧强哥,把鸡/巴去掉吧,我写不出手啊.......涂文一巴掌抡上他后脑勺:叫你写就写!鸡/巴的鸡,鸡/巴的巴,有什么不会写的?
  侯爱森有事儿要拢,白天从素水炮寨区过,涂文就让他捎带手给到许青青。侯爱森办成归来,涂文问他怎么样,侯爱森笑微微说:哭了,大哭了一场,你完了,女人一生都感激危难里的救命稻草,搞不好就爱上,你钻什么不好,你钻何老卵的温柔乡?涂文掐他屁股:少放屁吧!侯爱森躲掉,言不尽意,其味无穷说:我看了,她黄鼠狼的腰,一口雪白的牙,下巴上面带颗痣,好像曹露,嗯?
  涂文不响,皮笑肉不笑了下。
  你别爱错人。侯爱森认认真真,本本分分,规规矩矩地说,地警告。
  说爱真是过了,弄得像个侠情故事。即便要爱,也该是许青青先,先迷上她脑海里,他一刹那的光辉伟岸。东拼西凑,找姐妹借了四千八,许青青那天穿了件蕊黄的呢子褂,小牛皮露脚背高跟,特意来金鼎找的涂文。前台小卢给出来的涂文一个笑眼,闹得他本来没什么,扭头反倒臊了,屁股都跟着烫了。霓虹灯牌下,他的一瞥里的许青青依然陌生,微屈着一点脊背,小头发被风拨了一脸。她鼻尖粉红,足背青紫,正来回跺脚。涂文顺出一根孬烟,走出去粗声说:哎,找我啊?
  许青青一扭脸,还是扑面一股风尘的气味。她挑眉,笑着讲:肯定找你呀。
  不用谢!涂文猛吸一大口烟,叹出雾了,烟片霎短掉一截。
  许青青给逗乐了。她目光所到之处还是萧索的,她渴盼了太久,仍得不到空洞的一句回响,但突然之间,她似乎听见了安静之中一声爆裂的微响。
  不谢就不谢!许青青努力让自己洒脱起来,仍做一个低俗市侩,脏字喷溅的鸡。她擤了个鼻子笑着说:但钱肯定要还!她把一沓乱蓬蓬的旧票掷进涂文臂弯里,说:还差一半多,我再接勤一点儿,凑齐了还你。
  你急个鸡——
  许青青突然凝睇他,咬住嘴巴说:你那天闯进来,看见我光屁股了。
  把巴字吞了,涂文在风里猛呛,急咳。
  没事哦,何老卵那狗东西不会嫌弃我的,逗逗你。许青青耸肩,伸手出来,示意涂文也顺一根烟给她抽。良久一阵,许青青嗫喏:你以后要有需求......可以找我的,我不收你什么钱。
  只此一件,根本都不叫什么故事。
  邵锦泉手托腮,听书人一样,眼含笑意,问涂文:“何老卵断水了?”
  侯爱森替他答:“大前天开着付文强的蓝鸟来的,一箱子现款,很了不得的样子,阿迪数了讲只多不少,我看他是在付文强那儿翻身了。”
  “你意思。”涂文失笑,“我招他了?”
  邵锦泉一抚桌上的一樽捋须执刀的木关公,说:“不讲他是不是知道你跟她风花雪月,就凭你搞断他一只手,他翻身以后能不搞我们么?”
  “那他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有本事他当初别来借水!”
  邵锦泉不讲话。
  涂文声音又低下去:“行!我把账算我头上,我就奇怪了,哎,泉哥,付文强再不济是紫金会老板,一票打手手底下养着,众星捧月的,他何老卵算什么东西?也能吹得动付文强的耳旁风?!”
  “真要捏住他七寸了,也难讲要不要笼络笼络他。”
  “你是讲——”
  “就只剩我手里的一把六四式了?”
  说到枪了。侯爱森一下坐直,谨慎道:“剩下的,上次严抓那次,全和旧账扔下练马大桥了。按讲是兜着网放了漂,租个渔船捞一捞,出水还能用的,老贾都裹了油毡布。”
  “不必,不搞动静。旧强,你还找那人置,上次五支要价十个,今年我看还要涨,给他二十个,三短两长,事情我交给你。几个伢伢用得上,你差遣。”邵锦泉仰进椅子,十指交叠,手掌贴着胃。他合起目,淡淡说:“不行就和付文强约一场,他要铲我?可以,我给他机会,看他怎么耍棍棒刀枪。”
  百家乐一开,最近又多出几笔水钱要追。
  贱的,下三滥的,有点耍赖手段的,涂文废胳膊废腿,开水浇头,砸场子闹事,依靠暴力解决一部分;另一些缩头缩脑,有心无胆,耍一点非刀非枪的恫吓伎俩即可乖乖就范的,侯爱森尽量支配柳亚东。愈发被任用,愈发觉得临近悬崖一步。柳亚东有时候想幡然地往回缩上一缩,退进不落雨的檐下,却发现是脚下根本是华山一条栈道,只能亦步亦趋横向前行,背倚的是岩壁,几近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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