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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花时(56)

作者:巫羽 时间:2019-01-04 12:07 标签:种田文 年下 布衣生活

  第二日,天未亮,庄平听得外头百姓的喧哗声,他出去探看。不知是谁,一夜之间,将汉军的檄文张贴在各家墙院上。
  庄平出来,便有邻居说:“阿平识字,阿平,快来帮我们念念,都写了什么?”
  从来胆小怕事的庄平,见到这样的情景,以往必然是要躲开,这次他迈步上前,用清亮的声音,将檄文读出。
  牢狱昏暗,唯有一扇小窗,告知庄扬日夜的更替,从白日到夜晚,再从夜晚到白日,一夜两日,悄无声息。
  若是寻常人,只怕要被逼疯,庄扬静心坐着,静静等待。
  午时,狱卒突然打开牢门,领着一人前来探看庄扬,不是魏嘉,也不是庄家人,而是陌生但也还算熟人的虞督盗。
  虞督盗是一个亦正亦邪的人,庄扬看到他前来,漠然相待。虞督盗先开的口,他站在木栏外,打量庄扬。
  “庄郎与公子弘是旧交?”
  庄扬没有回答,这与虞督盗毫无关系。
  “魏将军被汉军俘虏一事,庄郎知道吗?”
  虞督盗听魏帅帐下的人谈抓了一位公子弘的恩人,是郡学里的学官。虞督盗留心问对方,才知晓竟是庄扬。
  自从汉兵攻城后,锦官城的督盗也归入魏帅帐下,听从魏帅差遣。城外的局势,虞督盗很清楚,自然也知道魏嘉被俘虏一事。
  “几时之事?”
  庄扬诧异,并立即想到自己被魏帅羁押的原由。
  “已有一旬。”
  虞督盗说完话,从怀里取出一包东西,往木栏缝隙里塞给庄扬。庄扬不解接过,打开布包,看到一个梨子和一张厚实的饼。
  庄扬很饿,他有两日未进食,狱卒怕他死去,倒是给他些水喝。
  “谢谢。”
  庄扬掰开饼,小口吃下。
  在狱中,庄扬没有一句哀求的话语。魏帅未将庄扬严刑拷打,却也没打算让庄扬过得舒坦。
  哪怕是如此凄惨的境地,庄扬仍在保有他的尊严,他衣衫整洁,举止温雅,不改分毫。
  虞督盗静静看庄扬吃饼,他很想摸摸庄扬瘦削、沾了污渍的脸颊,但他知道这对庄扬是冒犯。
  虞督盗清楚这段时日,自己为虎作伥,逐波而流,但是这样的日子,就是他这种粗人也感到痛苦。有多少无辜者被投入监狱,即使是像庄郎这样的人,也没躲过牢狱之灾。
  “听闻今日,魏帅将用你换回他儿子魏嘉。”
  “汉军同意吗?”
  庄扬只是一介微不足道的小民,而魏嘉是蜀国大将,更是魏帅之子,这样的互换人质行径,并不对等。
  他了解阿弘必然是想救他,可是汉王和其他汉国将领无疑会反对。
  “同意。”
  虞督盗也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他还记得当初他在暗巷中纠缠庄扬,曾遭一位陌生少年袭击,吃了一刀。耐人寻味的是,那时公子弘正在蜀国。
  “谢谢督盗告知我这些事。”
  庄扬行礼,知道是要互换人质,庄扬的心情轻松多了。
  “庄郎,务必小心。”
  虞督盗挨近木栏,小声叮嘱。
  人质互换,稍有不慎,会遭遇杀戮,那是在战场上,剑拔弩张的情景下。
  庄扬颔首,用感激地目光看着虞督盗,不只为他带来消息,带来食物,更因为他这份虽然难以理解,但真挚的情感。
  “虞督盗。”
  庄扬唤住正要离去的人,那人回头看向庄扬。
  “不要再帮蜀王作恶,他日锦官城破,百姓会有清算之举。”
  庄扬能预测未来之事,凡事有其规律。哪怕他不喜欢这人,但是这人如此善待他,他亦希望这人能得善终。
  虞督盗默然许久,转身离去。
  午后,庄扬双臂被缚,押出城外。
  庄扬眺望远处整齐的汉国军队,他看到一位和他一样被束缚的男子,还有一支骑兵队伍,正朝他们缓缓行进。
  这两日,庄扬虚弱,从牢狱走至城门,耗尽了他的体力,他本该疲惫的瘫在地上,但此时他很激动。
  在离别将近两年的时光里,庄扬再次看到了刘弘,那是一位英俊、冷峻的年轻将军,穿着玄铁甲胄,骑着高大、漂亮的白色战马。离得太远,庄扬其实看不清楚他的样貌,但庄扬知道他便是刘弘。
  刘弘的骑兵稍微向前,便又驻足,不远不近,正好在弓箭的射程外。
  魏帅骑在马上,回身扫视城楼上的弓箭手,他很狡猾,他一步都不移动,就等汉军过来。他在测试这位汉王之子的耐心,公子弘果然很急切。魏帅低头冷冷看着庄扬,示意士兵将庄扬推出。
  庄扬曾经去过几次魏家拜访,他不曾见过魏帅,只听说他们父子俩关系并不好。然而魏嘉也终究是他唯一的子嗣,他在乎这个子嗣,但他不会在乎庄扬的性命。
  此时,汉军的骑兵队伍中,一位将领策马上前,他单枪匹马,押着魏嘉,快步上前,庄扬知道他是刘弘。
  而魏帅这边,也有人押着庄扬上前,显然有意走得特别慢。
  一步又一步,庄扬看清马上之人的脸庞,刀削似的五官,有着内敛深沉的气质。庄扬看着刘弘,刘弘也在看他,哪怕刘弘改变许多,他的眼神仍是深情而眷恋,此时更带着心疼和愧疚。
  庄扬不希望是刘弘亲自上前,他担心刘弘的安危。
  魏将军和庄扬一样,手臂被捆缚,还有一条绳子被押他的人牵住。魏将军模样凄惨,一头长发像鸟窝一样,身上穿着破烂的衣袍,数日的俘虏生活,他遭受了不少罪。
  其实庄扬不知道,魏将军这两日其实过得还不错,他那小帐篷里有人陪伴下棋,聊天,还是他最喜欢相伴的人。
  不过能恢复自由,对魏将军而言,再好不过。
  魏将军看庄扬的眼神带着歉意,知父莫如子,他父亲是个狠角色,庄扬看起来很疲惫,而且样貌消瘦,想来也吃了不少苦。
  突然押庄扬的士兵停止了前进,刘弘那边也同时止步。
  庄扬心中怔忡不安,双方之间的距离已不长,刘弘独身上前,将骑兵留在了身后。
  魏帅这时跟上来,先打量儿子,而后和刘弘交换眼神,示意放人。
  刘弘挥剑砍断捆系魏嘉的绳索,同时绑着庄扬的绳索也被士兵砍开。
  跑!
  庄扬在心中一声喝令,他拼命地朝刘弘奔去,而同时魏嘉也在朝他这边奔来。
  两人手臂都被捆绑,实则都跑不快。
  庄扬挨了两天饿,体力不济,他跑得比魏嘉慢,两人擦身而过时,庄扬听到刘弘吼他:“快趴下!”
  几乎是同时,魏嘉也吼出了这么一句。
  快趴下!
  庄扬没有回头看,他立即趴在了地上,然而还是来不及,一阵痛楚从腿上传来,那是骨头被箭矢贯穿带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庄扬抓着泥地惨叫,他受不住疼痛,但他还是让自己冷静。他抬头看向前方,刘弘率领人马在对冲,刘弘冲在最前面,他朝庄扬驰骋而来,不停的发射弓箭,射下城墙上的弓箭手,那速度像闪电一般。
  庄扬挣脱捆绑的绳索,匍匐前进,每爬行一步,疼痛就要加深一分,他拖着流血的腿移动。
  他这一生,不曾有过如此危急的时刻,庄扬什么也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往前爬,他知道许多的弓箭正朝他射来,然而他已听不到声音,他的耳朵像似要被震聋了那般,无数的马蹄声、厮杀声、无数的鼓声交汇在一起,天与地都在颤动。
  突然一个身影闯入他眸中,那是一位骑着白马的将领,在飞奔的速度下,他单手勾住马具,侧身朝向庄扬探出另一只手,他一把拽住庄扬,往上提举,庄扬天旋地转,被抛在了马上,落入一个宽实的怀中。
  抓住庄扬,刘弘立即策马回奔,然而蜀兵已快追上他。
  刘弘的弓箭一枚枚快速飞射,他手指上的血液,滴落在庄扬脸庞,庄扬瞪大着眼睛,入目四周穿梭的弓箭,挥舞闪动的刀矛,还有飞溅的血液。
  庄扬紧紧搂住刘弘的腰,他贴着刘弘身子,不敢动弹,此时他已不怕死,但是他害怕刘弘冲不出包围,他害怕刘弘被杀。
  刘弘射完箭,用一只血淋淋的手压下庄扬的头,他竭尽所能的保护庄扬。刘弘丢弃巨弓,拔出长剑,利剑出鞘,大杀四方。
  温热的血流在庄扬手臂上,庄扬分不清是谁的血,是自己的,还是阿弘的,还是他人的。
  此时仿佛已失去了痛觉,还有语言能力。
  终于,纠缠在刘弘身边的敌军渐渐少了,他们不敌被刘弘的骑兵,不是被杀,便是退却。刘弘摆脱阻拦,带着庄扬快速穿越汉军队伍,来到安全的后方。


第64章 偎依
  刘弘跃下马, 抱着庄扬直奔军医的帐篷。
  庄扬为刘弘抱起, 他沾血的脸庞贴在刘弘冰冷的甲胄上,他意识已有些模糊, 却不肯昏厥, 他的手指想抓住刘弘的衣襟, 却无力滑下。他听到刘弘在和军医说话,但是庄扬太累了, 他没听清都说了什么, 他被刘弘轻放在一张席子上,刘弘用他还在滴血的手指, 试图擦去庄扬脸上的一滴血, 根本擦不净, 反倒有更多的血迹涂抹上庄扬的脸。庄扬的眼角溢出泪水,那是疼痛的泪水,庄扬分辨不出是因为医师在检查他腿伤引起,还是因为看到刘弘呆滞的神情, 毫无意义的举止。
  “阿弘。”
  庄扬轻轻唤着, 他的意识在涣散, 体力耗尽加上失血,庄扬倦得几乎要撑不开眼睑。
  “二郎,不要睡着。”
  刘弘把庄扬上半身揽到怀中,他捧着庄扬的脸庞,他的声音颤抖、低哑。庄扬小腿腹中了一箭,很深, 血染红了庄扬长袍的下摆。庄扬失血,然而在失血之前,庄扬就已憔悴虚弱,发丝衣物凌乱,他被羁押时,受了不少苦。
  庄扬只听到刘弘在喊他,有冰凉的液体掉落在他脸上,庄扬阖上眼睛,用微弱的声音说:“别哭……”
  阿弘,你别哭。
  刘弘像他年少时那样,从身后紧紧搂住庄扬,他将头埋庄扬肩上,泪水湿透庄扬的肩膀,庄扬无知无觉,陷入了昏迷。
  此时,军医不慌不忙在为庄扬把脉,虽然公子弘悲恸的样子对他而言是蛮新鲜的事,但他是位尽职的大夫,不会为他事干扰。
  刘弘的头盔早已摘下,湿淋淋的发贴着他刚毅、俊美的脸庞。也就这么一张脸,挨向另一张清秀、略显苍白的脸上,像似在轻蹭,又似在耳语。
  军医抬了下眉头,他放开庄扬的手腕,用公事公办,没有起伏的声音说:“他只昏迷,还有脉搏。”
  刘弘像似没听到军医在说什么,他扯下自己的甲胄,解开被汗水、鲜血渗透的朱袍。刘弘将庄扬侧放在席上,他这才跪在席边,细细解庄扬的衣带。
  若是其他人,恐怕要以为公子弘这是要做非礼之事,军医不同,他知晓,公子弘这是在检查伤口。
  庄扬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袍,长袍上沾有血迹,血迹呈溅洒的样子,那不是庄扬的血。刘弘将庄扬的长袍脱去,庄扬穿着贴身的白色衫子,衫子轻薄。刘弘没将衫子脱去,若是有伤出血,隔着单薄且白色的衫子,必能发觉。
  刘弘细致地察看庄扬的脸庞、胸腹,手脚,唯一的伤,在左腿的小腿腹上,那是箭伤,再无其他伤口。刘弘把他从庄扬身上脱下的素色长袍,披盖庄扬身体,他不愿被人看去庄扬衣着单薄的样子,何况那对庄扬而言也是失礼。
  “除去箭伤,体表未见其他伤痕,血虽流去不少,却也还不至于令人晕厥。”
  刘弘抬起头看向军医,此时他的眼眶中没有泪,脸庞上也没有了泪痕,他显得很冷静,他盯着军医,在寻求一个说法。
  “公子在担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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