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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花时(36)

作者:巫羽 时间:2019-01-04 12:07 标签:种田文 年下 布衣生活

  “待贼人离去,我和兄长及两位随同的仆人返回,未进家门,便听得悲戚的哭声,家宅里仆人死伤无数,阿父卧在通往前院的通道上,身中数刀,倒于血泊中。”
  庄扬眼中噙泪,他从未对外人,说过这一夜的遭遇,他那时也才七岁。当夜踏入家宅所见的可怕情景,让他连做了数日噩梦,大病了一场。
  这便是庄扬对于动乱最深切的记忆,因幼时见到了血腥杀戮,他喜欢安静的生活,他只想过平和的日子,他也竭尽所能的照顾和保护家人。
  “舅父在临邛经商,为避战火搬到竹里居住,阿母带着我们从锦官城逃往临邛。家中遭遇劫杀那夜,城西也有其他富贵人家遭殃,周先生家也是。当时,我们和周家一起逃往临邛,到涞里分道。”
  庄扬用平缓的语气,讲述他们在前往竹里的路上如何遇到拦路抢劫的贼人,还有天寒地冻里,那位被剥去衣物的小男孩,他心中所想。那时小男孩并不惧怕死亡,因是和庄秉外出逃过屠杀,他和庄秉内心都十分愧疚。刚遭遇变故时,庄扬变得木讷呆滞;而向来温雅的庄秉暴躁,好武。
  这次半道上遭遇的拦劫,险些让他们都丢掉性命,幸好舅父前来接应的队伍及时,并且让仆人做了武装。
  刘弘静静地听庄扬讲述,听得庄扬陈述冰天雪地里,被盗贼剥去衣服,面对利刃的事,他恨不得早生几年,过去将这些盗贼痛打一顿。
  “二郎,我不会再让你遭遇到这样的事。”刘弘抓住庄扬的手,将他冰冷的手掌捂住,贴在自己温热的唇上。庄扬默许刘弘的动作,昏暗中,两人相视。
  “那位蔡咸贼人,他今日还活着吗?”
  “阿弘,他后来成为锦官城的郡尉。就在前些日子,他因通敌罪被下狱,他恶贯满盈,仇家无数,合该有这个下场。”
  庄扬欣慰笑着,在昏暗油灯下,他也看到刘弘含笑的明亮眼睛。庄扬抽出手,摸了摸刘弘的头。
  “阿弘,前些日,我兄长去了锦官城,为讨回属于我们家的宅院,到那时,我和阿兰他们,我们一家,都会离开竹里。”
  刘弘默然,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挨靠门框,看着漆黑的院子。
  “你可愿意随我们去锦官城。”
  庄扬今夜将来龙去脉告诉刘弘,所为便是这一件事,他将离讯告诉刘弘。
  本以为刘弘会满口答应,然而庄扬看到的是刘弘沉寂的背影。
  庄扬从刘弘的沉默,读懂刘弘的心思。和这人分离,意味着什么,就是聪惠的庄扬,也还不能懂得。他内心对刘弘有一份绵绵爱意,就像他爱着自己的家人那么深切,然而对刘弘的这份爱,和这亲人之爱又有所不同。
  幼年的那场变故,使得庄扬珍惜着他的所有,善待一切他觉得值得善待的人与物。他看着刘弘的背影,一时间觉得这人就要步入黑暗的庭院,离自己而去。
  “二郎,小时候,我想到外面去。”
  刘弘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月。
  “去比锦官城更远的地方,我也想渡过江,到司州去看看。”
  少年的心里,有一份欲念在悸动,像颗种子,从刘弘幼年萌芽,相伴成长。
  刘弘不是寻常人,他不会一辈子都是农夫、仆役,甚至不会是一位游缴。
  像竹笋,长大了便离去,庄扬想都是如此,他看着刘弘,刘弘正朝他走来,月光下,这个人高大英武,就该像位将军般威武。
  刘弘在转身走向庄扬时,已先把房门掩上了。刘弘从背后搂抱庄扬,将头搁在庄扬脖颈间,庄扬转身,他第一次伸手去揽刘弘,将刘弘揽到怀里。刘弘喃语:“二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刘弘单膝跪在地上,身子贴向庄扬,两人无声无息的拥抱。
  突然一阵风起,将房门推开,灌入房间,同时熄灭了油灯。
  耳鬓厮磨间,不知道是谁的唇先碰了谁。刘弘像似触电般,他贴上去想亲吻庄扬,庄扬则无声摆脱。
  “夜深了,去睡吧。”
  庄扬起身,话语冷静。他留下这句话,便离开刘弘的房间。刘弘看着庄扬走出门口,从门外取下一个灯笼,提着灯缓缓登上楼梯。
  刘弘所不知道的是,庄扬走至二楼杆栏时,他将身子贴靠木墙,望向静谧的夜空,他像似在平息自己起伏的情绪。


第43章 使臣
  春日, 仆人将一箱箱物品搬上马车, 庄家院中停着四辆马车,而庄家的成员几乎全在院中, 除去庄兰。
  “兰儿这孩子, 不知又跑哪去了?”
  “我去找她。”
  庄扬适才见庄兰跑往水池去, 春日山茶花红艳,她白色的身影一晃而过, 颇为醒目。
  走至水池旁, 庄扬没找到庄兰的身影,想她该不是往竹山上去了。庄扬往山坡走去, 果然在竹林间见到庄兰。庄兰坐在山坡上, 身边还有只竹笋。
  站在竹山的这个小山坡, 能眺望竹里的部分景致,庄兰手中握束野花,身边放着一副弓箭,她正在和竹笋聊天。竹笋压根没搭理她, 竹笋像人一样坐着, 正在薅一根竹枝上的竹叶, 它会将竹叶一片片收集在手掌中,再握着竹叶咬食,牙好胃口好,吃得正香。
  “阿兰,和兄长下去。”
  庄扬走到庄兰身旁,伸出手要拉庄兰。
  “不要, 我要和兄长待在竹里,才不要去锦官城。”
  庄兰递出一枝野菊花给庄扬,黄色的小花,娇嫩可爱。
  “兄长过些日子会去锦官城找你们,竹里匪寇多,你先跟阿母、大兄他们过去。”
  “不怕匪寇,有阿弘兄在。”
  庄兰在竹里长大,她喜欢这个地方,喜欢它的山和水,草和花,还有村落及白云。
  “兄长,我留在竹里陪你好不好,我会喂鸡,还会煮捡柴火,还会还会挖竹笋。”
  庄兰请求,她实在不喜欢什么锦官城,听阿平说锦官城走到哪里都是房子和人,街上的人密密麻麻,太无趣了。
  “听话,莫让阿母和大兄担心。”
  庄扬摸摸庄兰的头,庄兰张臂,搂住庄扬的腰,她显得有些忧伤。不过等她放开庄扬,她似乎又开心起来说:“等我长大了,我要再回来。”
  “嗯,我们走吧。”
  庄扬牵庄兰的手,兄妹一前一后,朝庄宅走去。
  今日庄兰穿着一身绮罗,头发精心梳编,她本就长得美,今日尤其好看。
  “阿兰,过来。”
  庄母坐在马车上朝她招手,庄母面露微笑,她的发髻高梳,插着新式的发簪,神采奕奕。庄家孩子们已有许久,不曾见过母亲的笑容。
  “阿母,我可以带弓箭吗?”
  庄兰询问,她怀里捧着弓箭,还执着一束鲜艳的野花。
  庄母点了点头。庄兰雀跃,开心地爬上马车,坐在庄母身边。
  庄平走到庄扬身边,揽抱庄扬,说着:“兄长,我走了。”庄扬拍拍庄平的肩,微笑说:“好,阿平,你要照顾好妹妹。”
  “去吧,别担心,兄长这边有你弘兄在。”
  庄平这才依依不舍上车,他坐的是舅家的车,舅父张殷陪伴在一旁。
  庄秉扶妻儿上车,他过来和庄扬辞别,用力揽抱庄扬,叮嘱:“阿扬,保重。”
  “兄长,保重。”
  庄秉看向刘弘,刘弘正蹲地在检查马车轮子,庄秉唤他:“刘弘。”刘弘听闻过来,用肩上披的巾布擦擦手,应声:“大郎。”庄秉打量刘弘,刘弘个头快追上他,十六岁的刘弘,已沉稳得像一位大人,他的脸上寻觅不到一丝稚气。
  “我知你必能保护好阿扬,有劳你了。”
  庄秉行礼,刘弘回礼。
  “走吧。”
  舅父张殷在马车上催促,这一别很快又能相聚,不必伤别离。
  庄秉上车,和妻儿坐一起,
  马车缓缓前行,一辆辆驶出庄家院子,庄母在此时喊:“扬儿。”随即便是一片的“兄长”,“兄长”。庄扬站在院门口,挥手说:“我们锦官城见。”
  三辆马车远去,马车身后是数位步行的仆从,都带着枪矛,挎着刀箭,是张家的仆人。
  目送家人离去,直至在道路上消失不见,庄扬回头,看到站在他身边的刘弘,刘弘抓住庄扬的手,两人握在一起。
  舅父领着一众仆人,护送庄家人去锦官城,而庄扬则自愿留在竹里照顾舅家,顺便将罗乡的田,家中的账务处理。待舅父返回,庄扬再和刘弘及刘母前去锦官城。
  庄家宅子至此,只住着庄扬和刘家母子。阿荷虽然在庄家帮忙,但她是竹里人,并不住庄家。
  少去五六口人,庄家大宅显得空空荡荡。
  午后,庄扬提篮子到河畔摘薤菜,刘弘则上山拾柴草。两人一个在河边,一个在山坡,你看我我看你,虽离得远,仍相视而笑。
  庄扬蹲于河畔,将采摘的薤菜清洗,他先轻敲掉薤头和根系上的土,再将薤叶摘下,连同薤头浸泡在水中荡涤。河水清澈见底,庄扬的身影映在河中。把洗好的薤菜放回篮筐,庄扬抬头,见到水中多了个人影,就站在他身后,正是背柴草的刘弘。
  “阿弘,我们回去。”
  庄扬提篮子,蹬上河岸,水草湿滑,他一脚不慎,险些踩空。刘弘眼疾手快,伸出一只手臂揽住庄扬,稳稳将庄扬拦护。两人身体贴在一起,体温传递。
  “二郎。”
  “没事。”
  庄扬登上岸,和刘弘站在一起,两人对面相视,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人。
  庄扬说:“回去吧。”
  在河畔临近有耕种的人,两人不会有亲昵的举止。
  庄扬走在前头,刘弘负柴草走在后头。
  庄家院中,阿荷在井边杀鸡,发现庄扬和犬子悠然走来。
  这两人一个秀美温雅,一个英俊挺拔,都十分年轻,真是赏心悦目。何况这两人非常亲昵,自刘弘搬来庄家住,阿荷不是第一次见两人相伴左右。
  回到院内,犬子卸柴草,阿荷接过庄扬的篮子,她说:“二郎,我来。”
  现下庄家只住着三人,往时刘母和刘弘不和庄家人一起吃饭,今日,庄扬吩咐阿荷做三人份的饭菜。
  刘弘并非庄家仆役,阿荷也不觉有什么不妥。
  黄昏,庄扬和刘家母子一起用餐,饭菜丰盛。阿荷将最后一盘菜端上,解下围裳说:“二郎,我明日便就不过来了。”
  阿荷不随庄家去锦官城,她打算带孩子去县里找帮人佣工的大庆,先前她已和庄扬说过这事。
  “阿荷,你随我来。”
  庄扬将阿荷领到一旁,他递给阿荷一袋钱,远超阿荷的工钱。阿荷推拒说:“二郎,没有这么多。”庄扬说:“收下吧,到县里要用钱的地方多。”
  阿荷一再道谢,才接下工钱。
  庄扬目送她出院子,看见阿荷在和蛋饼相辞,摸着蛋饼头,说着什么。在庄家帮佣多年,阿荷显然有较深的感情,何况任谁家也没有二郎这般好的人。
  静寂的夜晚,刘弘和庄扬坐在院中,听着刘母的机杼声,身边有竹笋和蛋饼。
  今夜,月光明亮,是否照亮了远去者的道路。算起行程,庄秉等人的马车,该是出了临邛,在前往锦官城的路上吧。
  “阿弘,我去舅家。”
  庄扬起身,刘弘回屋内提灯笼说:“我随你去。”
  两家相邻,所需走的,不过是一条短短石道,石道树木多,阴暗不见月光。
  张家于去年冬时,将张香出嫁临邛县一位商人,这趟舅父护送庄家去锦官城,张家只有舅母和张离,就是算上洒扫煮饭、砍柴挑水的仆人,主仆也才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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