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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的移栽方法(4)

作者:水在镜中 时间:2019-10-21 07:59 标签:种田文 甜宠 HE

  “接我家去啊。”岳方祇已经接受了现实:“然后找派出所问问。能找到他家人最好;找不着的话……等他好了,让他留我店里帮着捡个馒头。医药费就抵工钱了。”他精明地补充道。
  老富半晌没说话,最后评价道:“不是,我怎么觉得这有点儿像是把人送进黑砖窑呢?”
  “滚犊子。就这么说定了。”岳方祇当场拍了板。


第5章
  岳某某就这么来到了岳方祇的家。
  老富一开始把人送到了楼上。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人又悄悄地从楼上下来了。就在一楼的库房门外蜷缩着。岳方把干粮上了灶,开始里里外外准备明天的东西,这人就在那儿一声不吭地抱着膝盖坐着。
  供暖刚开始,屋里其实并不热乎。一楼要做生意,又总是敞着门。岳方祇抬着老大的不锈钢盆在水池边上淘红豆,随口道:“你别坐那儿,太冷,上楼上呆着去。”
  那人当然没动弹。
  岳方祇耐着性子劝:“再冻病了可没钱给你治了。这还得天天打点滴呢。”
  那人还是没动。
  岳方祇把红豆淘干净,用清水泡上,拿高粱盖帘盖好了,又匆匆回到馒头机前的流水线上把积在一起的馒头剂子码到蒸笼上:“你住一回院,花了我三万多,帐都记着呢。等你好了,就留这儿干活儿还帐吧。”他瞥了眼地上的人:“我知道你能听懂。”见那人毫无反应,岳方祇觉得自己还是该拿出点儿凶气来,于是吓唬道:“老实点儿,别给我惹事儿,不然没你饭吃。”
  没想到眼前的人抽了一下鼻子,泪水从他空洞的眼睛里淌了出来。
  岳方祇顿时有点儿麻爪:“这怎么还哭上了呢,我也没说啥啊……行行行,你是祖宗,你先给我上楼待一会儿去行不行?我这忙着呢!”
  墙角的人把脑袋埋了起来。
  岳方祇瘪了下嘴,有些一筹莫展的意味。他这几天叹的气,比往常一年叹的气都多。
  不过叹气归叹气,干活儿的速度倒是比往常又快了些。等到下晚关店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把明天要预备的东西都准备出来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出门买东西,而是早早落了锁,靠在面案台边若有所思。
  “你叫什么?”
  角落里的人没有反应。
  岳方祇连蒙带猜:“是忘了,不知道,还是你听不懂我说什么?”
  良久,地上的人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岳方祇也不是很明白。他琢磨了一会儿:“反正一时半会儿你也去不了别的地方,我也不能老‘那谁’‘那谁’地喊你。看你长得挺白的,你就姓白算了。嗯……刚捡到你时你黑不秋溜,跟脸上涂了墨似的……行吧,往后你就叫白墨了。”他自顾自地琢磨了一会儿:“嗯,听着还挺文艺。”
  他走过去。
  新得了名字的人在地上瑟缩了一下,被岳方祇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走吧,上楼洗洗手,等会儿吃饭了。”
  岳方祇在小厨房做晚饭。梅肉和五花肉是前几天烀好冻上的,这时候要吃,就拿出来缓一缓,切成片,整齐地码在海碗里。再把蒜剁碎了盖在肉上,顺着碗边儿倒点儿酱油,让碗底浅浅地留一层就够,最后稍微在碎蒜上滴几滴香油。完事儿后放小笼屉里一蒸就行了。
  那头蒸上了肉,这头岳方祇又顺手做了个菠菜鸡蛋汤。全程二十分钟,有菜有肉,还有俩卖最后一屉干粮时特意在保温饭盒里留好的大馒头——这时候馒头还是热乎的呢。
  他把小折叠桌支开,抻头找白墨。
  最后在洗手间的浴缸边上找到了人。白墨呆呆地蜷缩在地上。他似乎总是在各种角落里蜷缩着,一副害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真的很像刚刚被捡回来的小动物。
  岳方祇想到白墨住院时医生和自己讲过的话。精神科的医生来会诊过,怀疑他是以前受过什么刺激,患上了癔症。医生给的建议是先给他创造一个稳定的环境,让他放松下来,身体尽快恢复健康,然后再考虑下一步的治疗。
  岳方祇也不懂那些医疗术语。但他能感觉到白墨无时无刻的恐惧和紧张,以及这个人对自己似有若无的依赖。
  正是这点儿依赖,让他莫名地觉得心软。他姓岳的也不是一无是处,有人需要他。虽然这人只是个疯不疯傻不傻的病人。
  小二楼静悄悄的,外面的喧嚣似乎离得很远。岳方祇蹲下来,摸了摸白墨光溜溜的脑门儿:“还有点儿热呢。吃完饭把药吃了,早点儿休息。赶紧好了,就不难受了。”他不自觉地温柔下来:“乖。”
  白墨终于抬起头,目光落进了岳方祇眼里。
  岳方祇觉得那可能是错觉吧——他第一次觉得白墨在看自己。
  晚饭他只给了白墨三分之一个馒头。中间切一刀,挑沾好了汁的梅肉夹进去,就着汤水一起吃。白墨开始吃得很慢,后来就有点儿狼吞虎咽的意味了。岳方祇不太敢让他多吃——医生之前叮嘱的,要慢慢来。
  饭后他又给了白墨半个甜橘子。然后算着时间,让白墨把药一样一样吃了。
  白墨吃药的时候倒是很乖,完全没有护工抱怨的那么难缠。事实上除了老是动不动就往角落里缩,这个人在岳方祇身边一直是很安静的。岳方祇让他刷牙,他也刷了——虽然看起来很笨拙,似乎双手不大听使唤的样子。
  屋子不太暖和,岳方祇不敢让他洗澡,只给他找了身干净睡衣换了——是岳方祇自己的秋衣秋裤。衣裳套在白墨干瘦的身体上显得很空荡。岳方祇把电热毯拔下来,对白墨道:“你睡这里。”
  白墨就很温顺地躺下了。只是躺下以后也是蜷缩的,缩得很紧很紧。
  岳方祇拍了拍他,算是个安慰,然后开始拿手机查:“癔症是什么病?”
  某国内最大的搜索引擎就跟闹着玩儿一样——关键字输入进去,跳出来的全是各种望之令人生疑的私人医院广告。岳方祇翻了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看上去专业点儿的页面,又被令人眼花缭乱的专业术语劝退了——他上学时成绩很差,一看正经的大段文字就脑瓜儿疼。
  最后岳方祇放弃了。等什么时候有空了,还是去正经医院找个靠谱的大夫问问。他想。我也不差那一口饭,他留这儿,能不能干活儿,都和我是个伴儿。
  养什么不是养呢。岳方祇现在很想得开。这也是老天爷安排的,不然怎么非让他赖在我门口不走呢。
  白墨的睫毛一直在抖。
  岳方祇关掉了灯。
  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人往自己怀里固呦。还是蜷缩成一团的那种。岳方祇迷迷糊糊地想,这会儿又不像小狗了,像猫。
  要是这会儿清醒着,他肯定会觉得很不自在。可惜这会儿处于醒与睡之间,人就只剩贪恋舒适的本能了。怀里的人很暖,岳方祇来不及细想什么,已经睡了过去。


第6章
  吉祥街上数十年如一日。天热时,人行道上全是各家买卖支出来的桌椅摊位;天一冷,这些东西就不见了。
  所以如今看着,倒是空旷整洁了许多。
  岳方祇用摩托车驮着白墨去派出所。小片儿警李亮听说了他的情况,很是有些为难——因为什么资料都没有,人又老是一声不吭的,确认身份简直跟大海捞针差不多。最后只好重新给白墨拍了照片,把先前挂在网上的照片换下来,再添了点儿新知道的信息——聊胜于无罢了。
  正事儿办完。李亮和岳方祇闲聊:“看你生意挺好的,我妈天天过去买馒头。”
  岳方祇笑:“我也不认识婶儿,要知道哪还能管她要钱呢。”
  “可别介,本来就是小本儿生意。你也得过日子啊。”李亮凑近岳方祇:“跟你透个信儿,你那房子的户主要出国,估计房子得卖。你看看,要不要早点儿做个打算?”
  岳方祇又笑:“这地点,咱哪儿卖得起啊。”
  李亮拍了拍他,既是安慰也是鼓励:“行吧,一点点儿来吧。踏踏实实走正道,稳当。我那天听康婶儿念叨,她认识个人,想给你说说呢。”
  岳方祇翘了翘嘴角:“再说吧。”
  “什么叫再说啊……”正说话间,有人来办事。岳方祇顺势道:“那我们走了啊。”
  “成,有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雪下了一场,又不下了。天气有些回暖。秋末冬初的午后,空气冰凉清爽。白墨的鼻尖有些冻红了,他吸了吸鼻子,目光似乎停留在了河对岸公园里的那些树上。金色的桦树,绿色的松树,还有红色的枫树……它们一层一层地叠在蔚蓝的天空下,又在河上落下倒影,就像一幅秋意深浓的油画。
  岳方祇回头看了他一眼,调转车头,往老富店里去了。
  饭口已经过了,火锅店里仍然有好几桌食客。服务员正忙着把现切的大盘羊肉卷儿给客人端过去。
  白墨攥住了岳方祇的夹克下摆。
  岳方祇察觉,把人揽进自己怀里,轻车熟路地去了楼上。
  楼上没客人,一个涂着红指甲的女人懒洋洋地在桌边拨弄着束在肩侧的卷发。她看上去说四十也行,说二十好像也过得去,总之不太容易让人看得出年龄——因为妆化得太浓了。但不管怎么说,她是那种一眼看去会让人觉得“真有女人味儿”的女人。
  岳方祇忽然觉得自己来得有点儿不是时候:“甜姐。”
  甜姐抬起头,呀地一声轻笑:“大岳啊。找老富有事儿?”
  岳方祇笑了笑:“也没什么事儿,瞎溜达么。”
  甜姐声音很甜,笑起来更甜,眉眼都是弯的,腮边还有个梨涡:“那就坐呀,老富炒菜去了。还没吃呢吧。”
  话说到这份儿上,就不好走了。岳方祇带着白墨坐了下来。
  甜姐仔细打量着白墨:“怪秀气的,头发再长点儿送去做模特也够了……十八有了么?”
  说话间老富端着新出锅的烧卖美滋滋地回来了,看见岳方祇,笑容微微一僵。不过来都来了,他也不是那种小气人,正好大伙儿就一块儿吃了。
  甜姐一直在看白墨,大伙儿也就把话聊到了白墨身上去,东猜西猜。白墨看着很小,老富也怀疑他不到十八。结果在医院时测了个骨龄,医生说他有二十二了。本地的男孩子长到这个年龄,虽然胖瘦不一定,总之都不能是这种细细的小骨架。甜姐说白墨看着像是南方过来的。
  谁也不知道他的过去,找到亲人的概率实在不大。而且这种情况下,户口和身份证一时半会儿也没指望。白墨眼下就是个十打十的黑户。要是岳方祇不捡他,他就真的没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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