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直男被偏执怪物盯上(70)
这时候他还懊恼地生出了一个念头:我应该先一步对这只海怪说的。
路恩后知后觉又想,如果那伽是个人类,那就和他一样是正常男性,谁先说出口谁后说出口有什么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怪物灼热滚烫的视线盯得他头皮发麻。
“你知道‘我爱你’这三个单词的含义吗?这种话……只能对你这辈子,就是一生愿意用生命保护的人和怪物说,你知道吗那伽?”
不同文明之间交流难度太大,路恩依旧执着于解释和希望得到这些语言的意义。他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很多年前,对喜欢的事物有强烈的好奇心,还要对他们刨根问底。
怪物眼神直直看着他,喉结滚动,发出了一个路恩从未听过的词汇,类似于“Rudeiha”的发音,背脊后的蹼爪跟着一拍一拍安抚他。
“……rudeiha?”路恩尝试怪物的发音,这次换他听不懂了,“什么意思?”
怪物像刚才一样牵起他的手,把手放在它胸腔上方,竖瞳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说:“我、爱、你,我……知道。”
路恩听得很认真,在它别扭如小儿学语的话落下后,瞬间明白了那道古怪发音的含义。
他们文明不通,语言不同,生活的环境各种各样的事物都大相径庭。但是,“我爱你”这句话包含的情愫却是一模一样的。
路恩用力搂紧这只怪物,夜已静深,他们在床上相拥而眠。
黑发人类缩在怪物微微潮湿却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他睁开眼,在怪物一抖一抖的耳鳍旁小声说了句——“Rudeiha,那伽”。
*
半个月时间过去,一种几近疯狂的氛围笼罩了六层实验室,周婉带头整日整日待在里面做实验,分析报告,指挥其他研究员获取1、2号实验体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就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实验室一改往日的懒散耍滑,被她这种不要命的高强度工作搞得背后直犯嘀咕,同时也更期待她说的那种神奇的药物,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了,迈克尔催促询问周婉的进度。
周婉冷静说:“不出半个月。”如此给了迈克尔和其他研究员极大的鼓舞和信心,他们要见证世上一种伟大的药物诞生,就和两百年前发明牛痘疫苗消灭天花一样伟大!
周婉扎着高马尾,露出光滑白洁的额头,浑身干练镇定,眼角下却一片青黑,她拿着一份1号近日的观察报告,神情若有所思。
“1号的身形在以惊人的速度发生变化,脸上的鳞片也有脱落的迹象,伤口愈合的速度比以前也更快,但是,它的指甲却停止了生长。”她百思不得其解,“按这种状况继续下去,1号未来很有可能会改变模样,如果改变了,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些答案她无从得知,周婉知道1号似乎在经历某种生长性的改变,这种改变对它来说很痛苦,尽管监测仪器并没有察觉到,但她有种敏锐的感知力,知道1号一直在忍受痛苦。
这对研究员来说,其实算个好消息,至少在拔下它鳞片的时候,不用随时提防1号暴起拧断他们的脖子。
但周婉也慢慢发现,这头怪物看路恩的眼神很不对劲。
那样的眼神……周婉说不清感受,只觉得犯恶心,她无法想象一只怪物和人类厮混在了一起。那可是头相貌丑陋攻击性极强的怪物!它会对人类产生杀欲和食欲,话也不会说,学习能力成谜。这样智力低级恶心的怪物会对人类产生异样的感情?开什么玩笑!
直到一天,路恩照旧给1号抽血,周婉惊愕地发现,黑发青年低头看向那头怪物的眼神,和怪物看他的眼神竟然毫无差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婉立刻联想起过往的种种,路恩帮这只怪物说话,精心挑选食物,取下鳞片时不经意展现的温柔……最重要的是,已经浪费了那么多天时间,周围人期待的目光还有迈克尔他们无止境的催促,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得不承认,她无法破解路恩提出的那些物质。
周婉对那些千变万化的神秘物质无所适从,她只能用像无头苍蝇的忙碌去掩盖她的谎言和煎熬。
看着路恩对待怪物温柔的神情和动作,周婉耳边响起那道日夜在梦魇里反复出现的冷淡声:“你不会成功。”
这个声音这句话顷刻间变成了一个挥散不去的诅咒,在路恩摸了摸怪物的头发,以及收回那些温柔的目光时,诅咒彻底爆发了。
周婉大步冲向路恩,失去理智般夺走他手上的仪器,“砰”地砸在地上,玻璃渣顿时四溅,钻入她几乎扭曲的面容,还有一两片划破了路恩的脸颊。
“路宁!你告诉我!你爱上了这头怪物是不是?你知不知道那是无法被上帝容忍的罪孽,所以你是为了保护这头怪物故意胡编乱造了那些东西,那些……那些这世上没有东西能够合成的物质!没有!”周婉声嘶力竭低吼,神色却慌张无措,她分明在谴责质问,眼低闪烁的泪光却在向他乞求一个答案。
那是在乞求路恩告诉她未来如果失败那将不是她的错,她的能力没有任何问题,要怪就怪这个爱上怪物的黑发亚裔欺骗了她。因为一旦成功制造出那种药,拥有这些怪物快速愈合伤口的恐怖能力,那么SI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这些怪物的巢穴大肆捕杀,直至放干它们种族的最后一滴血,拔下它们最后一块鳞片。
而不知廉耻的黑发亚裔爱上了这只怪物,为了保护这些怪物,欺骗她阻拦她攀登成功的脚步。
“路宁,路宁,你告诉我怎样才能破解那些物质吧,告诉我吧,如果你能够告诉我,我愿意退出这场实验!替你瞒下爱上这头丑陋怪物的罪孽,我、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周婉双手颤抖抓住他的衣袖,泪水混杂血液洒满整张脸。
路恩在她眼底见到了一个科学家对于未知事物极其疯狂和渴求的狂热,他其实也有这些疯狂的情绪,只是被理智深深压制了。
他能够理解,可悲哀的是,以1939年陈旧的实验器材和对“酶”这种最基本生物常识都知之甚少的落后技术,想要破解那伽和克拉肯血液中冰山一角的东西都是无望,更别谈完全破解了,就连他这个具备了最前沿生物、化学、物理等综合学科知识的现代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也理解不了那些物质的功能和作用。
路恩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周婉,你……”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
“轰隆”一声!
巨大的生态缸破裂,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实验室,周婉惊恐地睁大眼眸,背后传来怪物暴怒的低吼,还有宛若来自地狱的蟒蛇“嘶嘶”的爬行声,强烈的气旋刺破空气扑向她后背。
“小心!”路恩揽住周婉迅速往旁边滚去,粗壮的蛇尾“咔擦”一声拍碎了他们身后的小型生态缸,劈里啪啦碎了一地,里面装着的生物样本瞬间变成了几滩肉泥。
“路、路恩,过来。”
怪物被两人紧紧相拥的身躯刺激得竖瞳一收一放极度不稳,墨绿色隐隐浮现血红,它不能时时刻刻守着路恩已经急躁到没有任何安全感可言,成体期带来的痛苦也一直在折磨它。
看见人类伴侣脸上冒出血珠的那一刻,怪物一下子失去了理智,只想冲过去杀了那个让路恩受伤的雌性,可路恩非但没有推开这个雌性,还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
每一点都在碾碎它所剩无几的理智。
“过来。”怪物死死盯着面露惊恐的周婉,视线转移到路恩身上,冰冷的声音忽然变得低落,还有几分压抑的委屈。
周婉震惊到有些失语,“是1号……是1号在说话?”
“没有,你听错了。”路恩迅速否定,扶她起来后推了下眼镜,冷淡的神情逐渐融化,慢慢走向浑身都不对劲的怪物,“1号,你冷静点……不要动,就站在原地,好吗?”
黑发青年的声音好似有一股巨大的魔力,瞬间抚慰了前方庞大丑陋怪物,它一点一点收敛好浑身的戾气,尖锐的耳鳍也缓慢垂下,甩动尾巴想朝他游过去,委屈巴巴看着他,就像一只被抢走主人宠爱的凶猛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