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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班的许千山(16)

作者:芥末君 时间:2020-08-13 08:22 标签:短篇  现实向  

  醍醐浇过,各有所悟。
  郑旭死死盯着这句话,直到文字变成了难以辨认的笔画。醍醐浇过,许千山悟到了什么?郑旭是没有悟到的。他不仅没有悟,也不希望许千山悟。可这篇文章就在这里,许千山的答案也都在里头。他什么都知道了。他根本看得一清二楚。
  许千山什么时候知道的?是采访的时候在迷笛听说的吗?还是他那个喜欢醍醐的女同学?郑旭瞪着那些字,觉得受到了莫大的背叛,同时又有无限的酸楚。许千山怎么可以知道、怎么可以什么都不说,却又把这些都写下来?
  郑旭的拇指抚上文章的署名栏。在那一刻,他不知道是更恨这个人,还是更爱他。
  隔了两天,在兀那租的办公室里,张未然闲聊似的跟他提起:“《棒喝》这两个月销量不错啊,卖了一千张,回本有望了。”
  郑旭听得出来他是什么意思。张未然这人精,肯定也看到许千山那篇特稿了。
  郑旭问他:“你觉得这是好事?”
  “为什么不是?”张未然反问,“人家什么都知道,你让我们瞒,瞒个屁用。”
  郑旭说当然不是。或许对于兀那公司、对库房里那几千张没卖出去的《棒喝》、甚至对于许千山,这篇文章都是好事。但对于郑旭不是。一个月前,他有多希望张未然帮忙把许千山约出来,现在他就有多恨张未然提他。从那篇特稿见刊开始——不,从许千山知道郑旭的挣扎与失败开始,许千山跟他就再没有一丝可能了。郑旭的自尊心不可能过这一关。
  张未然还当他在说气话,取笑道:“怎么,你还能不要你的缪斯了?”
  郑旭没接他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从小弹钢琴,他十指指尖都练出茧来了。后来开始玩键盘,演奏上的练习强度小了,放在创作上的心思更多,手指上的茧就渐渐消了一些。大概是转到脑子里,或者心脏里了。
  郑旭手腕悬空,在玻璃茶几上敲了《灭顶》的最后一段副歌和弦。然后他抬头看张未然,说:“张老板,帮我办个告别演出吧。”
  张未然惊掉了手里的笔。
  告别演出的消息一放出去,就不断有人打电话问郑旭怎么了,郑旭一概不接,只接了阿杉的。阿杉哭着问他怎么不弹了,怎么也要走。郑旭说对不起阿杉,我对不起你和谢微微,可是我也撑不住了。
  还是在陈哥的酒吧,郑旭演了三年多的地方。那天北京从下午开始下起了暴雨,雨水沿着酒吧的大玻璃窗蜿蜒而下,看上去模糊不清,人们的脸孔也模糊不清。
  来的人很多,酒吧里从来没塞下过这么多人。陈哥把酒吧桌椅全撤了,就留一个隔离线拉出来的小乐池。郑旭键盘,张未然给他当吉他手。没有鼓手和贝斯,放的是阿杉和谢微微录专辑那时候分轨录的伴奏带。
  郑旭演的第一首歌就是《灭顶》。他唱完了,问观众想听什么,翻唱也行,按酒吧点歌的规矩来。郑旭听到几首《棒喝》里的歌名,还有醍醐早期演过,没放入专辑的几首代表作。甚至还有他在在轮下那会儿写的歌。
  郑旭还没想好唱哪首,观众席突然爆发出一句声嘶力竭喊到破音的“Solaris!”。这声音越来越大,听过这个词儿的和没听过的,知道这个名字的和不知道的,声音像海潮似的一阵阵推进,吵得郑旭脑仁儿生疼,太阳穴突突乱跳。
  Solaris。郑旭撑在琴架上,有那么一小会儿没说话。他想,居然还有人记得Solaris。
  郑旭组在轮下之前就叫这个。单人乐队,贼幼稚。有时候他会设想,要是《Disillusion》当时没给在轮下排,就用Solaris的名义演,是不是现在就没这么多破事儿了。Solaris多好啊,他自个儿就能发光,不需要人际关系,不需要为别人操心。
  但Solaris毕竟是孤独的。谢微微和阿杉,是他们支撑着郑旭坚持下去。日光太孤独了,他于是找到了同伴,成为了醍醐。可是孤独是无法治愈的,来来去去,所有人都走了,又只剩下郑旭一个,还在伪装自己是日光。
  郑旭说:“那我们演一个《最快燃烧的流星》。”
  这歌是郑旭在Solaris时期写的,旋律横冲直撞,主歌副歌两段节奏型完全割裂。这歌张未然没听过,也没有预录的伴奏带。郑旭就自己扒拉着推子,只用一把键盘弹唱。《流星》的结构不太典型,副歌翻来覆去地,只有一句歌词:“越快燃烧的流星越闪耀。”
  郑旭烧得不够快,所以不够闪耀。即便如此,郑旭也已经烧尽了所有的光。他要离开了。郑旭没法儿再面对他的缪斯,没法儿再面对他自己。不诚实的创作者毫无意义。郑旭想通这一点,就再也写不了摇滚,写不了他想写的那些歌。郑旭要走了,像流星落下的灰烬,去随便什么地方,做随便什么事。
  他太累了,不愿意再发光了。


第12章
  告别演出那天,郑旭下台之后,在酒吧后门接到了许千山的电话。郑旭按下接听键,电话两端都是大雨的声音。许千山没有立即说话。倾盆大雨中,郑旭仿佛仍然听得到许千山的呼吸细节。他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不知是因为雨夜,还是因为许千山。
  电话里听得到一辆特别吵的外放音乐的车从许千山身边过,溅起一大片水花。没过一分钟,那辆车也经过了郑旭的面前。郑旭想,许千山竟然也来了。谁告诉他的?然后他想起来,许千山已经不一样了。许千山去过迷笛,也采访过很多人,他有他的消息来源。
  郑旭没有在酒吧里看到许千山。他是刚刚才到吗?还是已经到了很久,在大雨里站了很久?郑旭不愿意想这些。他总是对许千山心软,那分手的时候最好不要想太多,免得藕断丝连。
  许千山问他:“我能见你吗?”
  郑旭说:“不行。”
  郑旭说:“许千山,咱们分手吧。”
  后来郑旭想起来,并不后悔跟许千山分手这件事,只是后悔那时候拒绝了见面。他说了不行,就再也没见过许千山一面。他印象里的许千山,仍是那个T恤长裤的学生,在夕阳余晖里等在校门口,向郑旭清爽地笑。
  现在,郑旭看着台上的许千山,看他大大方方站在台上,未语先笑,同台下各行各业大江南北的一群成年人熟练地招呼、寒暄,只觉得恍若隔世。
  他们也的确是十年未见了,郑旭想,他们同年轻时候相比,自然会有一些改变。郑旭坐在小阶梯教室最后一排,居高临下地看许千山,听他讲美学、讲意蕴、讲山水,讲那些玄而又玄的无聊话。不期然地,郑旭想起了他们最后一次争吵。
  那次吵架是因为许千山想读一个老学究的研究生。许千山说他是要搞学术的。
  更年轻的时候,郑旭只在乎事实,在乎他看到的、他听到的。但这十年下来,郑旭也渐渐开始在乎理由。生活告诉他事实只是一些不如意的、可悲的后果,还不如多听听理由,才活得更容易一些。
  总裁班大名当然不叫总裁班,叫作“商业领袖研修班·古今中外人文艺术专辑”。许千山代的这堂课是什么“文化探源总纲”,没什么实质性内容,主题是人文艺术对于商业品味乃至当代经济社会命脉的重要性。题目无限拔高,乍听起来高瞻远瞩,提纲挈领,细想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要搁从前,别说听了,郑旭路过飞一眼就得写一首不带脏字儿骂人的菩萨念经来批判批判,但现在他是不会说什么的。郑旭单手撑腮注视着台上的许千山。许千山没看他,只是看教案,又看课堂。他的视线凌空扫过去,就像那段开堂口彩似的,似乎谁都照顾到了,却又不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郑旭觉得有点儿不公平。他一直看着许千山,可许千山并不看他。他不知道这是因为许千山没戴眼镜,还是他戴了隐形眼镜,但已经修炼到在课上见到前男友也不动声色。
  这一堂课和乐融融地过去一半,到了课堂提问的时间,许千山扫视整个课堂,言笑晏晏,请同学们随便问。郑旭第一个举起手,举得高高的,逼着许千山看向自己。
  郑旭问他:“总裁班能培养总裁吗?如果可以,老师为什么不去创业当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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