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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爱而骄(8)

作者:以适 时间:2018-01-24 13:35 标签:虐恋情深 情有独钟 恋爱合约 破镜重圆

  唐羽的手机今晚第一次响起,振动声强聒不舍,像敲击在他心房上,把周围所有喧闹都屏蔽。他往前走一步,又走一步,不敢回头。一队又一队的消防员和他擦肩而过,他们的方向相反,唐羽想,也许几分钟后,也许今天,也许天亮以后,他们都有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所爱的人。
  来电是庄茜。
  “喂?!小羽!你知不知道港口的……”
  “我就在这里……”
  唐羽挣扎了半天,拼尽全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我和江淮都在这里,港口刚刚发生了第二次爆炸,江淮在爆炸中心的现场,不知情况。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叫那人的名字。
  不是“老师”,是“江淮”。

  第 15 章

  15.
  与报社不同,席谨河最先收到的,是爆炸发生四十五分钟后的失联名单。
  没有人顾得上告诉席谨河江淮也在里面,也没有人敢主动去和他说。席谨河如往常般平静地翻开文件,在看到名单的那一刻,那只他最喜欢的清代珐琅蓝彩的杯子被失手打翻在地上,破裂成无数碎片。
  弘历全程目睹了席谨河愕然到惊慌失措的表情,整间屋子气压低沉,他被压制地险些喘不过气来。如此多年过去,这样不喜形于色的人还是第一次乱了心。
  沈非间接到的消息也不快,他显得格外平静,劝自己的好友,“你知道江淮那个样子还到处跑,比起是否正面遇上第二次爆炸,他的身体状况更令我们担心。”
  “我再也不放他到处跑了,你安排一下,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动手术。”席谨河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他不逃避生死,但他不相信江淮会有事。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一晚,有许多人注定彻夜难眠,但我们从来无法预测未来,我们只知道注定会迎来的明天。
  ——江淮却再次梦见了江尚。
  “假如以另一种方式去理解这个世界的话,那么它就会是另一个样子。”
  “用相机去理解的话,这个世界也会不一样吗?”
  “不只是相机,小淮。”江尚抱着他,轻轻摇晃,他的声音柔和地像摇篮里的催眠曲:“这个世上的每一件事物,都不一样。”
  他那时还小,不知道江尚给他的父爱那么纯粹,不像邵涓,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在很久以后,他才知道江尚或许并不是他的父亲。
  这个世界不是他眼中看上去的那样特别,江淮想,他们的生命短暂且如履薄冰,哪怕轻轻触碰都会幻化成泡沫。
  他没来得及在生死一刻去回忆故人。
  灾难发生的一瞬间,一位距离他最近的消防员飞身过来把他扑在身下,两人被爆炸的气流同时冲出去,落在几十米远的地方,被迅速抬上救护车松进医院,双双捡回一条命。
  凌染就没那么走运,进了急救手术台又推进ICU,奄奄一息。
  几人的手机都牺牲在了爆炸中,变为废墟的一员。江淮送进医院后由于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还是后来有一个《山河日报》的随从记者认出他来,才终于联系上唐羽一行人。
  刚过了大暑的天气,席谨河两只手却都是冰凉,他一路攥着拳,让弘历踩着油门前进,一言不发。
  病房外叶礼邵涓居然都在,庄茜的妆掉了一半,捏着纸巾红着眼眶不停擦拭着;唐羽一脸疲惫的站在一旁,看到他顿时一声冷笑。
  “你来的真早。”
  席谨河没理会他话语中的刺,只沉默着对长辈点头致意,他不是第一次见叶礼,与这位老人相谈过几次,却是头一次见邵涓。
  “阿姨您好,我是席谨河。”
  邵涓也是六十出头的人了,却保养得极好,她站在人群里极度地显眼出挑,天生的气质盖不住,眼神如箭一般往席谨河的方向飞驰而来。
  她缓缓道:“我们家江淮平日里是胡闹跳脱了一点,却也不是这样冲动任性的人,我希望看在两家的面子上,席社长能给我一个解释。”
  席谨河安安静静听完了,脸上依然平静:“大概一年前开始,江淮就没有回过邵家,平日里他想解释也毫无机会,听说我无空的时候,他便总是一个人在湖边钓鱼解闷。既然阿姨曾经不好奇这方面的事,您现在又希望我给您一个像样的解释的话,我自然是没有异议的……”他停顿了下,又道,“但现在,我想去探望江淮,并为他办理转院的手续,不便之处,还请像过去那些年一般……一句都不要过问。”
  邵涓的脸色刷地变了,一旁拄着拐杖的叶礼原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摇头叹息。
  唐羽却挡在了病房门前,“席社长等一下也抽空与我谈谈吧。”
  席谨河低头瞟他一眼,居高临下的嗤了一声,推开他进病房里了。
  外面几人争执的时候江淮便醒了,只是装睡,不愿面对。
  他一直在等待席谨河的到来。
  “醒了?”席谨河朝床上看一眼,见他眸子清亮便知道他没事,伸手就狠狠掐了小家伙的鼻子,“为什么到处乱跑?为什么不回家?”
  江淮不太好意思说那些家国大义的道理:“那……你和程義之都……”
  话音未落,席社长的吻如连绵细雨落在他唇上,力道也愈来愈霸道粗鲁。江淮愣了一瞬便也开始回应对方,席谨河喘着粗气把他拉离开半米的距离,在他脸上逡巡着,说:“我们和沧澜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你不要整天胡思乱想。”他顿一顿,说出一句晴天霹雳的话,“江淮,乖,我们去做手术吧。”
  江淮这回没能迅速反应过来了,他连被两只原、子、弹击中,威力最大的还是那个字——“乖”。
  他认识席谨河那么多年,两人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称呼对方。他以前也知道恋人之间会彼此说情话,互诉衷肠,却不料先开口的那个人会是席谨河。
  席谨河,居然会哄他?还是为了做手术?
  江淮一把揪住席谨河的衬衫衣领:“你……谁教你的?”
  席谨河居然避开了他的视线后立马又转过头来,阴沉着脸:“你不喜欢?”
  “谁,谁说我不喜欢……”江淮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嘴硬:“可你别听外面的人说的,什么撩妹十八招……会教坏人的。”
  “没教坏,是我想哄哄你。”席谨河又端着他的脸啄一口,“我们现在转院去沈非间那里,动手术好不好?”
  江淮的心砰砰直跳,差点呼吸不过来:“万一手术后……我看不见了……”
  “不用担心。”席谨河道,“这些事,等转院了,我让弘历跟你说,好吗?”
  “好。”江淮面上怔怔的,还没反应过来要笑还是哭,内心却已经欢呼雀跃放烟花了。
  席谨河都会哄他了,妈呀!这是熬出头的节奏吗?!
  他多么不容易!天知道他从小到大没有追过人,花了多少功夫才能让席谨河夸他两句,签合约以后也是,席谨河整日板着个脸,他真的真的差一点要放弃了。
  “席谨河……”江淮主动去抱他的腰,“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席谨河往房门的方向看一眼:“以后不准乱跑,回去写检讨,这回字数翻倍。”
  江淮苦着个脸愁了一会儿,问席谨河知不知道凌染怎么样了。

  第 16 章

  16.
  “你现在还有功夫管别人?”席谨河把他摁回病床上,掖了掖被子:“你妈妈和老师都在外面,你想好了要怎么解释吗?”
  江淮躺着玩了会儿白色的天花板,偏头想去拉席谨河的手。席谨河转身极为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走到他身边坐下了。
  “怎么了?”
  “席谨河,我……在想别的事情。”江淮深呼吸,鼓足了勇气:“你知道吗,这段时间以来我都睡不好,总是做梦,梦见我的父亲江尚。”
  席谨河俯身看着他,眼中是漫溢又稀有的温柔,他的手依然有些冰凉,却牢牢地握着他的。
  “席谨河,你说,我像江尚的儿子吗?”江淮问的小心翼翼。
  “江尚是自由摄影师,我听说他很多年前便去世了,在去世以前,他一直致力于环保和保护濒危动物上。”席谨河一本正经的模样,说的话却好听极:“你比他厉害,拿了很多奖。”
  “是吗?我和他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吧。”
  江淮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的委委屈屈,席谨河居然也不追问他为什么。
  门外依然吵闹,不断有人自爆炸现场送来医院,走廊充斥的混乱脚步声却没有传入这件病房一丝一毫,它静谧着,被禁锢在席谨河那温柔而辽阔的眼里。
  似乎过了良久,席谨河终于开口,不疾不徐,有些冷淡:“你难道是为了江尚才选择摄影的吗。”
  “或许是吧。”
  江淮的眼神一瞬间变得茫然,他仔细思索了一下过去近三十年的每一次人生关卡的选择,像是过隙白驹的那些短暂而平凡的日子,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为什么选择这些。
  他像个孩子似的逃避面对未来,也不想回忆起过去。
  事到如今,江淮已经很难说这些选择中是不是包括了江尚。他曾经那么害怕江尚不是自己的父亲,现在却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敲击房门的声音轻轻响起,席谨河放开握着江淮的手去开门。庄茜率先探了个头走进来,红着鼻子和眼睛丢了个红色的东西在江淮身上。
  “前辈今年净遇到不好的事,我看你以后还是别出门了,就在家里待着哪儿也别去。真是不知道撞了哪门子的邪,一出门就进医院,再有个几次我的心脏都不用要了……这可是我去庙里求的,据说还挺灵,前辈你可要天天带着!”
  邵涓和叶礼也都进了来,江淮环视了众人一圈,害怕庄茜说漏嘴,赶忙拾了起来。抬头没两下席谨河便不见身影了,江淮没了人周旋帮腔,“你这丫头,不是说灵吗?还到处丢……”
  “小淮。”叶礼额上的皱纹眼见着又深了几分:“你觉得怎么样?转院撑得住吗?”
  “老师,我没事。”他向叶礼笑了笑,对着邵涓却始终觉得不自在。
  “他跟我们说的那家医院我问过了,也是很不错的,你转过去我也比较安心。”邵涓略显僵硬的表情上是见到儿子无碍后的如释重负,两人好几年未见过面了,她自始至终也无法接受江淮会和席谨河在一起,两个男人要怎么渡过余生?!更何况席谨河本就是个难缠的对手,席家的生意场上一直对邵家的贸易虎视眈眈,她当初指着江淮就打了他一巴掌,问他把家族的门面放在哪里。
  长大后的江淮却比童年时期更加反骨,他本来不愿和邵涓顶嘴,却还是忍不住。
  “我不姓邵,我姓江。”
  邵涓气的咬牙切齿:“你就是跟着他去胡闹!选择什么摄影!什么理想!最后只能落得那样的下场!”
  江淮跪在她的面前,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惨白,最后母子二人陷入僵局,江淮跪得累了,回过神来,爬起来转身便走,没有回头。
  两年了。
  邵涓想,那样的不知悔改,不通变数,固执又一根筋,到底是像了谁?但她的话还是软了下来,说你外公还不知道这边的事,你辞职那么多年,为什么不得空去看看他。
  江淮也异常平静,只是话语间依然有些疏离,“外公身体还好吗?我过段时间有了空就过去。”他觉得家庭的叙话不太适合这个场合,于是转头问庄茜唐羽在哪。
  “他找席社长好像有事,刚才出去了。”
  “这样啊。”江淮点点头:“现在几点了,昨天的事情新闻都出了吗?知不知道凌染怎么样了?”
  他本就只是轻微脑震荡,清醒的速度也算是比较快,庄茜语速又快又能把事情说的巨细无遗,唐羽赶到港口边找人,与庄茜联系上再到两人汇合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十一点了。
  “那个时候失联名单已经出了,你在上面,席社长很快就在各大医院里找人了,找了半宿才认出你来呢。”庄茜皱皱鼻子,心有余悸:“要不是现场有人拦着,说不定小羽就冲进去翻废墟找人了。事故名单都出来了,第二次爆炸死亡的人有很多都是警察和消防员,在救援的时候距离爆炸点太近了,所有人都没防备,幸好你在一些设施后面,给挡了一下,又有人扑过去救你,不然前辈你也得够呛。”
  “事故原因呢?出来了吗?”只是因为现场第二次的爆炸,便死伤如此多人,江淮感到不可思议。这么大的爆炸案,前五十年都是闻所未闻,好在是偏郊区的港口,又没什么人,如果发生在市中心,那么现在的场面有多壮烈,他想都不敢想。
  “还没有,不过已经暂时停止再让人员进入现场了,应该很快会出结果的。至于凌染……”她犹豫了一下,道:“凌染伤的比前辈重多了,现在还在ICU观察。”
  “什……?!”江淮猝不及防,险些从床上跳起来,“在ICU?!他伤的很严重吗?他……”
  庄茜和叶礼赶忙都去安抚他,邵涓在一旁动了下,似乎想伸手,却又收了起来,依然端庄优雅。
  “凌染送我回去的时候接到的通知,我便和他一起去了港口。”江淮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医生,还能亲自进病房给他诊脉吗?”庄茜两头也着急,她跑去凌染的病房外看过一轮,《山河日报》的主编都来了,一群人火急火燎发完了新闻通稿就急的在病房外踱步,踱几个小时后又陆陆续续去上班,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别开生面的热闹。
  “……中医才诊脉。”
  “前辈!这个不重要好吗?你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江淮不以为然:“我真的好很多了。”
  “那你的病……”庄茜嘴巴比大脑快,看着江淮惊愕的表情又迅速反应过来:“你的bing……饼屋还要吗?我做个饼屋送给你当礼物。”

  第 17 章

  17.
  程知白凌晨便赶来了,悄无声息,好几个同事都吓了一跳。
  “程主编,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山河日报》的金牌主编,曾经以一人之力带动国内对记者出台相关纪律条例,将原本只属于地方性质的报社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发展成全国闻名的标志新闻报刊。程知白自己是新闻记者出身,知道人一旦进入无法处理的现场危机之中,护住生命究竟有多么重要。以前也并非未遇见过手下在现场出事的情景,但每每待同事安好后捧着鲜花果篮,只愿稍稍柔和一些面部神色的程主编这回却丢下了手中的工作,他甚至只穿着平日的休闲装,踏夜幕而来。
  程知白朝几人做了个【稍等】的动作,开口便直达主题:“凌染怎么样了?”
  “说是几根肋骨骨折,戳的地方有些不好……抢救以后在ICU观察,现在人还没醒。”
  程知白双手插在黑色宽松休闲裤的口袋里,微抿了唇:“他怎么会去现场的?”
  守在病房门口的多是《山河日报》的助理,凌染的助理自然也在现场,医院的冷气开得重,他吓得微微发抖。
  这么大的新闻,记者和摄影师都忙得焦头烂额。他们几人相视了一眼,都瞧出项翊已经很生气了,那种威压透过他压抑的呼吸声传导到每个人身上,无声且折磨。
  程知白又问了一遍,目光落在凌染的助理身上:“凌染回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为什么不来报社报到,你身为他的助理,又为什么不报告副编?擅自到现场行动,凌染这个记者证是不想要了,你的工作是不是也不想要?”
  程知白说话一向不爱开玩笑。他这个人死板又刻骨,除了凌染以前在办公室里大大咧咧嘲笑他情商低空有一张好的面容也不讨女人喜欢以外,基本上没人敢和他搭话打趣。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凌染这个人与程知白之间的关系,到底不太一般。
  一个在那人订婚前不久出差国外,两年未归;另一个现在站在这里,质问着与他并无甚关系的事情,关怀着并无关系的人。
  凌染也一边哈哈笑一边说这件事,其实我们也没啥,我和所有人都自来熟,和主编除了同事以外能有什么关系?
  久别重逢。
  程知白揉了揉遽疼的太阳穴,靠着医院的高墙陷入了沉思。
  ……
  病房里的几人大眼瞪小眼,江淮接话接的毫无破绽:“出院礼物啊?”
  叶礼和邵涓见江淮生龙活虎的,还知道与庄茜斗嘴,便都放心的离开了,他们去探望那个救了江淮的消防员。走的时候邵涓难得多问了江淮几句,让他别只顾着工作,太危险的地方还是少去。
  这种话,江淮也只当耳旁风,吹了就散了。他一生没有哪一刻不想成为自由摄影师,去拍战争,去拍原始雨林,去拍那些穿透历史尘埃的残忍,但他就是做不到。
  或许,他到底没有这个勇气吧。
  江淮躺在床上发呆,连席谨河什么时候进来都没发现。这人和出去的时候狼狈了许多,头发凌乱,衣襟也皱巴巴的,江淮没见唐羽的身影:“小羽呢?你们不是出去有事吗……席谨河你这……”
  他满脸写着惊恐和不安,席谨河伸手按了按他的头顶,答非所问:“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下午我们再去沈非间那里。”
  江淮面露难色:“什么时候手术?”
  “后天。”
  “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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