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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有病(91)

作者:杨溯 时间:2019-10-10 10:48 标签:竹马竹马 武侠

  朱夏一喜,正要说话,沈玦却又道:“你记错了,我向来是唤你阿潋的。叫你小潋的人太多,可这阿潋,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叫。”
  夏侯潋呆了呆,忽地意识到自己还拉着沈玦的手,想要松开,沈玦却反手握住,不让他动。他有些不知所措,两人的手在桌底下交握,十指相扣。沈玦的手凉,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捂不暖,手掌被他握着,凉煞煞的,夏侯潋后知后觉地发觉有些不对劲。
  朱夏强笑着道:“督主果真是念旧,想不到你们交情这样深。”
  “何止是深?”沈玦轻轻笑道,“阿潋的娘亲为了我受伤,后来溘然长逝。阿潋自己为了我也受了许多伤。我欠阿潋的,永远也还不完。”
  朱夏怆然道:“原来有这往事在里头,夏侯兄弟怎的不与妾身说?之前多有误会,还望贤弟不要放在心上。”她在沈玦边上坐下,接着道,“贤弟是督主的恩人,自然就是妾身的恩人。往后贤弟有什么难处,只管说与妾身,妾身定然倾力相助。”
  夏侯潋只皱眉对沈玦说:“你这说的哪里话?我娘的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玦不答话,夏侯潋还想说什么,仆役上了菜来,一盘盘搁在桌上。
  夏侯潋闭了嘴,手还被沈玦攥着,不动声色地下死力拔了拔,沈玦偏不松手。他看了眼沈玦,后者垂着眼睫,烛光下,长而弯的睫羽像蛾翅,在眼下罩下一层淡淡的影子,有种温和的美。他看不透沈玦的神色,只好作罢,转眼瞧见朱夏坐在沈玦边上,挨得还有些紧,心里有些不爽,便道:“嫂子宫里出来的人儿,怎的不懂规矩?”
  朱夏一愣,道:“什么?”
  夏侯潋叹了口气,道:“想是督主太过放纵嫂子。小弟与督主叙话,嫂子当侍立在侧,奉茶倒水才是。试问哪家哪户有媳妇儿上桌的道理?便是我等蓬门荜户,婆娘也该到厨房吃饭的,怎的嫂子坐得这般稳稳当当?”
  朱夏僵硬地站起来,咬着牙笑:“贤弟说的是,说的是。”
  沈玦几不可见地微微笑笑,终于松了夏侯潋的手,执起筷子为他布菜。
  朱夏站在一侧干看着,恨得咬牙切齿。原本她该与沈玦赏月对酌的,现在她的位子坐着夏侯潋,而她只能站在旁边挨饿。
  等他们吃完饭,天已黑了,今儿的月亮圆,挂在漆黑的天幕上,像一片薄薄的剪纸,后面点了灯,晕晕亮起来。
  夏侯潋手搭凉棚望着月亮,觉得这月亮又大又圆,有点像朱夏的脸盘子。
  天井底下摆了香案,正中间坐着一个泥塑的白兔,穿一身红褂子,胸前写了一个福字,眼睛弯着眯眯地笑,瞧着甚是喜人。朱夏跟在沈玦后面,要和他一起拜,夏侯潋横插进来,一面还甚是抱歉地说:“对不住,对不住,个头长得大,嫂子站远些。”
  朱夏气得嘴都要歪了,她和沈玦好好的两个人,中间插了一个夏侯潋。莲香见状,在香案下多设了一个蒲团。沈玦看在眼里,却并不阻止。于是沈玦和朱夏一左一右,夏侯潋在中间,三人一同跪在蒲团上,捻着香拜了三拜。
  待起来,朱夏问沈玦许的什么愿。沈玦不答,反问道:“你许了什么?”
  朱夏羞赧低头,细声道:“妾身没什么求的,督主又天生是在富贵尘里打滚的人儿,也应有尽有了。只希望督主平平安安,事事如意。”
  “富贵尘里打滚儿?”夏侯潋笑了。
  朱夏听他说话就讨厌,心里憋了一口气,道:“贤弟又有何说头?”
  “我倒觉得督主是个在冰天雪地里牧羊十九年的人。”
  这话儿说出来,大家都愣了。朱夏掩嘴笑道:“牧羊的是苏武,督主又没有被番邦抓去,和苏武有什么干系?夏侯兄弟这典故用得忒不熟练了些儿。不过,我们家督主确是个傲骨不屈的人物,倒也勉强搭得上。”
  沈玦偏头望着满庭月光。只有他明白,夏侯潋说的不是持节不屈,是人如凛冬,心如止水。
  沈玦瞧着天色,对朱夏道:“天色不早了,你可要去安歇了?我送你?”
  他话里又不容摇撼的肯定,朱夏本还想多留一会儿,沈玦已经挑了灯笼等她了,便只好跟着出去。夏侯潋原想跟着,沈玦让他待在原地。
  一路寂静无声,仆役远远落在后头,沈玦手里宫灯摇晃,照亮脚下方寸大点儿的地方。朱夏心里砰砰跳,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和他独处的时候了。她故意放慢脚步,沈玦察觉到,也迈得小了些,回廊曲折,四周叶影丛丛,朱夏微微弯起嘴角,觉得此时此刻,天地独属于他们二人。
  “夏侯出身民间,性子跳脱,你多担待些。”沈玦一面走,一面道。
  “妾身怎会和他一般见识?”朱夏保持着笑容,“他说话儿有意思,妾身倒觉得有趣儿呢。”
  “是么?”沈玦笑了笑,道,“今儿用的可是我上回送你的胭脂?”
  朱夏点头,道:“督主很会挑颜色,这个正适合妾身呢。”
  “你底子生得好,略擦一些就很好看。我听闻波斯的螺子黛也很好,下次番人进贡,我设法为你寻一些来。”
  朱夏含笑道:“督主有这心意便好。那是娘娘才能用的,妾身用铜黛便好,不必如此麻烦。”
  到了她的院子,沈玦停在门口,把宫灯递给婢女。朱夏心里怅惘,明明那么长一段路,怎么一下子就走完了呢?
  “你要用自然要用最好的,娘娘用的又如何?怕我寻不到么?”沈玦淡淡笑着,他的笑意向来不深,浅浅地一勾唇,笑意却比春风还要和煦。
  朱夏一直是喜欢他的,喜欢他的容色,也喜欢他的温和。她从没见他发过脾气,对谁都温温柔柔,进退有礼。她知道他不能人道,也知道他不喜欢别人见他的伤疤,可因着这样的残缺,她才觉得自己配得上他。
  她仰着头看他,他也略低着头看她,瓷白的脸上淡淡一点儿笑影儿,是别样温柔怜惜的神气。朱夏福了身,跟他告辞,转过身慢慢踱进院里,走了一截子路,又转过头,想再看看他。他还站在原地,远远望着。
  他喜欢她。她确信了,心里像有什么塌了,隆然的一声,摧枯拉朽。她跑过去,急匆匆,像下一刻眼前的人儿就没了似的。沈玦轻轻扶住气喘吁吁地她,问:“怎么了?”
  她放低声音,只有他们俩可以听见,“小心新任禁军统领万伯海。”
  沈玦脸上的笑影儿更深了,目送她进了屋,里头亮了灯,他转过身,走回正院。


第70章 秋波流眄
  沈玦回去的时候,夏侯潋坐在门槛上扎灯笼。身后是暗红褐色的门扇,头顶是坠着流苏的大红灯笼,柔软的光和影中,他是一笔浅淡的墨迹。细碎的檐铃声儿响起,飘飘摇摇的一长串,夏侯潋听见他的脚步声,抬起头来,依旧是温和的笑意,红褐色的光影还有飘扬的铃声都碾成一把光,溶化在他黑色的眼眸里。
  沈玦嫌门槛上脏,要他坐到廊庑底下说话。
  夏侯潋搬着盆坐到沈玦身边,把苇蔑重新拣起来,在指间压来挑去。沈玦看了一会儿他扎灯笼架,问道:“为什么要针对朱夏?”
  “看她不顺眼呗。”夏侯潋道,“她是太后的人,你不能拿她怎么样。你顾着身份,也不能随便挤兑她,”他转过头来笑,“那就我来,反正我就一流氓,说话就这么没规矩。她吃了哑巴亏,不能拿我怎么着。”
  沈玦“嘁”了一声,满脸不屑道:“你还担心我吃亏不成?要你帮我出什么气?”
  夏侯潋低头摸摸苇蔑,道:“不担心你吃亏,担心你不高兴。”
  沈玦愣了一下,随即淡淡道:“都习惯了。”
  夏侯潋望了会儿廊顶,忽然道:“以前我还在道上混的时候,威风过那么几年,你听过没?无名鬼的名号,还上过《伽蓝点鬼簿》来着。”
  沈玦颇有些鄙夷地看着他,“怎么,闲着没事儿,跟我数英雄老黄历么?”
  “当然不是,”夏侯潋有些无奈地嘟囔,“我哪敢在你跟前显摆?我是想说,那会儿大家都觉得我牛我厉害,横波刀扫遍江湖,见者封喉。可其实根本不是那样,夜路走过了会见鬼的。他们在杀场上死在你的刀下,晚上做梦的时候,他们会回来找你,在你耳边喊你的名字。而那个时候,你砍再多刀也杀不掉他们。”
  他摸摸自己手上的箭疤,“那时候养成一个睡觉抱着横波的习惯,别人都说我警惕,睡觉都提防夜里仇家找上门。其实不是,我提防的不是从大门来的仇家,是从梦里来的。”
  明明是个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还是个刺客,却总是像个老人家满嘴神神鬼鬼的。沈玦很无奈,却也明白他,握住他的腕子道:“别怕那个。现在你换了张脸了,鬼也找不到你。”
  “所以,其实面儿上的威风都是假的。”夏侯潋慢慢道,“少爷,你对我不必瞒着,你要是觉得不高兴,不要憋在心里。”
  沈玦明白这家伙拐弯抹角说了一大堆,到底想说什么了。原来他是怕他心里不高兴,瞒着不说。不高兴么?到现在,他早就没什么感觉了。逢场作戏,他早已经手到擒来。不仅手到擒来,而且炉火纯青,假的能被他演成真的,坏的也能被他装成好的。什么高兴不高兴的,达到目的不就好了?他蹙了眉头,道:“别一天天咸吃萝卜淡操心,自己太平了就琢磨别人了,我不用你操心。”他顿了顿,又道,“也不用你同情。”
  他向来是骄傲的,就算卑微到尘泥里,也要硬挺着腰杆站起来。夏侯潋笑了笑,没应他话儿,只道:“少爷,咱以后能不笑就别笑了吧。”
  “怎么,觉得丑么?”沈玦冷笑起来。
  “不丑,少爷最好看了,怎么会丑?”夏侯潋道,“就是瞧着怪心疼的。”
  不是同情,是心疼。
  夏侯潋微微侧着头,眼角眉梢都是疏淡的笑意。
  沈玦缄默了,寂静之中,他听见心里轰然一声。
  他自己什么样儿他自己最清楚,走得越高,摔下来越惨烈,离开脚底下一亩三分地的金砖,他什么都不是。要么是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东厂督主,要么就是披头散发人嫌狗厌的阶下囚。他小心经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可谁管他这些?要么盼着从他身上捞油水,要么盼着他倒台自己出头。没人管他疼不疼,连他自己也忘了。
  “白痴。”沈玦道。
  “心疼你还骂人,没天理了。”夏侯潋开玩笑地抱怨了一句,低头继续扎灯笼。灯笼架已经编好了,他开始糊纸,还是小兔灯笼,但这次的更大更圆,耳朵竖起来,像两把蒲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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