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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恩浩荡(29)

作者:白芥子 时间:2018-12-29 20:19 标签:生子 宫廷

  祝云璟沉默,良久之后,他垂下眸,低声问道:“若是有一天我想走了,你还会放我离开吗?”
  “……若真的留不住你,我也认了。”
  “那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好,那我这就让人去先操办着。”
  贺怀翎没有再说什么,把粥喂完了又端了药进来,祝云璟心里莫名地不舒服,他能感觉到先头贺怀翎还挺高兴的,只因为自己的两句话,贺怀翎他多少又有些失落了。
  祝云璟却给不出什么空口承诺,他本就不信情爱这种东西,从前对许士显亦不过是见色起意,到了后头便纯粹是面子问题,如今换成贺怀翎,即便明白自己动了心,能否长久下去谁又能说得准。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闷,直到陡然响起的婴孩啼哭声传来,贺怀翎微蹙起眉:“元宝哭得太响了,怕是会吵着你,我还是给他换个院子住吧。”
  祝云璟下意识地朝着窗口的方向望了一眼:“你……叫人把他抱来给我看看。”
  奶嬷嬷把孩子送了进来,祝云璟姿势别扭地接过去,这小东西的身体太软了,抱在怀里令人十分不适,祝云璟僵着手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全靠嬷嬷在一旁指点。
  小娃娃睁开了一条眼睛缝,祝云璟好奇地戳了戳他嫩豆腐一样的脸,低声笑了起来:“还是丑。”
  贺怀翎无奈道:“才一天而已,没有那么快的。”
  祝云璟撇嘴,他的儿子怎么会长得这么丑,若不是亲眼看着这小东西从他肚子里剖出来,他定要怀疑是被人换了个假的来。
  “算了,就让他留下来吧,才这么点大,就别搬来搬去的折腾了。”
  作者有话说
  别问我为什么古代有剖腹产,男男生子的世界没有不可能!


第37章 自信与否
  昭阳二十年一月,春。
  刚过完年,边关的早春还带着挥之不去的料峭寒意,祝云璟的屋子里始终生着四五个火盆,他靠在榻边无聊地看着书,身旁躺着正呼呼大睡才满月没几日的儿子。
  贺怀翎进门前特地将身上披上的雪抖落干净了,进门时依旧带进了阵阵寒意,便又就着门边的火盆烤了片刻,才敢靠近祝云璟和儿子。
  “元宝还没醒?”
  贺怀翎刻意压低了声音,祝云璟放下书,手指在儿子柔软的脸上刮了刮:“睡得跟只小猪一样。”
  贺怀翎轻笑了笑,祝云璟总是这样,嘴上嫌弃实则上心得很,孩子出生后便一直被他带在身边,小东西若是哭了他有兴致时还会亲自哄了一哄,贺怀翎自认都没这个耐心。
  “小孩子都嗜睡,再大一些就好了。”
  祝云璟点了点头,贺怀翎说的他是信的,之前贺怀翎说元宝不会丑,他本来很怀疑,眼下一个多月过去,小娃娃身上的紫灰色退去,邹巴巴的小脸也长开了,变得白白胖胖很是讨喜,祝云璟十分满意,这才是他的大胖儿子该有的模样。
  贺怀翎将手中的信封递给祝云璟:“五殿下的来信。”
  祝云璟取出信纸,祝云瑄写了厚厚一沓,全是关切问候之语,他已经收到了孩子出生的消息,连着信一块寄过来的还有一把长命金锁,说是给他大侄子的。
  贺怀翎告诉祝云璟:“半个月前陛下下了圣旨,分封诸子,连还在吃奶的八殿下都封了王,陛下给五殿下封了瑞王还指了婚,是个二品侍郎的女儿。”
  “我知道,阿瑄在信里都说了,是礼部左侍郎的女儿,比起祝云珣的世家嫡女差远了,祝云珣一个月前完婚,婚礼规格有如皇太子大婚是吗?”
  贺怀翎道:“可他毕竟不是皇太子,陛下也只给他封了王,便是摆明了没有再立太子的意思。”
  祝云璟不再说了,将信纸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榻上的小元宝毫无预兆地咧开嘴嚎啕了起来,立即有奶嬷嬷上前来将人抱了走,去了隔壁的屋子喂奶。
  祝云璟思绪回笼,看了一眼窗外:“雪差不多停了,我想出门走走。”
  “出门?”
  “嗯。”
  他来了这里快两个月,一直窝在这一方小院里没有出过门,再窝下去非憋出毛病来不可。
  贺怀翎心知这一点,便没有拦着他:“你想去哪里?”
  祝云璟认真想了想,道:“先去关口看看吧。”
  关口离总兵府不远,马车从总兵府的侧门出去,两刻钟便到了。为避免麻烦,祝云璟依旧戴了黑纱帷帽,从车上下来,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高耸的城墙比他在京中见过的更加巍峨更加庄肃,它静静地屹立在那里,从前朝起至今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
  祝云璟轻眯起眼睛,贺怀翎牵住了他的手:“上去看看吧。”
  关口的每一处都有重兵把守,城楼之上更有士兵在寒风中列队操练,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仿若麒麟背上最坚实的盔甲。
  “据我所知,前任的总兵干得还是很不错的,练兵有道、治下亦有方,赏罚分明,在军中颇有威望,这些人每日都要操练八个时辰,风雨无阻、不得懈怠,都是前任总兵留下来的军规,我便将之沿用了下来。”
  祝云璟默不作声地听着贺怀翎说的,走到了城墙边上,他摸了摸那覆了雪的斑斑驳驳的灰青色墙砖,抬眸眺望向了远方。
  茫茫雪域,一望无际,皑皑白雪覆盖着浩瀚林海和无边际的草场,一直延伸至天边,天的颜色却格外的清澈湛蓝,勾勒着远处山脉重峦叠嶂的线条,山脚下结了冰的湖面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金色光芒,与湖边缀满霜花、玉树琼枝的银色雾凇交相辉映,分外夺目,成群的野马奔腾而过,溅起气势磅礴的漫天雪雾。
  祝云璟怔住,即使在想象中描摹过无数遍,也不如亲眼看到来得震撼。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里是边关,不是那千里之外叫他醉生梦死的京畿皇城。
  贺怀翎见他看入了迷,抬手搭上了他的双肩:“等天气再暖和一点,你身子完全养好了,我带你去出去看看。”
  祝云璟回过神,轻点了点头,叹道:“难怪你能耐得住在这边待那么多年。”
  贺怀翎笑着摇头:“雀儿,景致再美,看久了也会觉得乏味单调的,我留在这里不是因为耐得住,只是职责所在而已。”
  祝云璟斜眼看向他:“你的意思是你喜新厌旧?”
  贺怀翎:“……”
  祝云璟幽幽道:“也是,这么美的景致看久了都觉得索然无味,人也一样,再好看的皮囊看得时间长了也与旁的人无甚区别,更何况容颜易老。”
  “雀儿,你得相信,有人喜欢你并不只是喜欢你的皮囊。”
  祝云璟干笑了一声:“是吗?那倒是稀奇了。”
  贺怀翎微蹙起眉:“夕雀……我才发现,原来你这么不自信。”
  祝云璟的眸光黯了黯,声音也低了下去:“我输得一败涂地,哪里还有什么自信。”
  贺怀翎握住了他的手:“你还年轻,即便换了个身份,也还有大好的将来,我说过我不会拘着你,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贺怀翎眼中的炙热不加掩饰,祝云璟的睫毛微微颤动,眼里不断翻涌的情绪被挡在了黑纱之后。
  相对无言片刻,有人过来打断了他们没有说完的话,来的人是正在城墙之上亲自操练兵卒的副总兵丁洋。之前他们上来时丁洋便看到了,却坚持操练完一节才过来与贺怀翎见礼,贺怀翎也不在意,这位丁副总就是这么个性格,一板一眼恪守成规,没什么好置喙的。
  丁洋没有说别的,问了礼便要回去继续练兵,贺怀翎却喊住了他:“我听说,你私下一直在调查钱总兵的死因是吗?”
  丁洋黑沉沉的眼里多出了一丝戒备,贺怀翎微微摇头:“我来这里之前,陛下给了我一道密旨,让我查清钱总兵被杀之事,我需要更多的线索,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都告诉我。”
  丁洋一愣,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波澜,单膝跪到了地上:“还请将军定要查实清楚,早日将真凶缉拿归案,属下必会竭尽全力,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我奉圣命行事,本就是职责所在,你起来说话吧。”
  丁洋站起了身,用力握了握拳,哑声道:“钱将军死得蹊跷,众人都猜测或是夷人所为,属下却觉得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你可有怀疑之人?”
  “有,陈副总,钱将军与属下提过几次,陈副总此人心思复杂,又与扈阳城里的那些商人走得近,怕他坏了军中风气,一直对他颇有微词,还当面提点过他好几回,陈副总虽面上受教,其实不服,或许还怀恨在心。”
  贺怀翎道:“只因为这样你便怀疑陈副总,是否太过武断了些?”
  “属下确实没有证据,但钱将军在遇害前几日,曾与属下提过一句陈副总此人包藏祸心,他要上奏朝廷请陛下定夺,可恨当时属下有急事要处理,并未过多询问,之后没两天钱将军就被人暗杀在了书房里,且出事之后我去现场看过,将军的书房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贺怀翎沉下目光:“当真?”
  “属下绝不敢枉言!”
  “我知晓了,我会尽力查证,这事你便别再插手了。”
  从城墙上下来后,祝云璟问贺怀翎:“你觉得这位丁副总的话可信?”
  贺怀翎点了点头:“我查过,他与钱总兵早年就认识,钱总兵对他有知遇之恩,俩人情同父子,钱总兵遇害后他虽一心想要查明真凶,但也并非莽撞之人,若非确实有所怀疑,断不会随意泼脏,污蔑同袍。”
  “那那个姓陈的呢?”
  “陈副总此人确实颇为工于心计,他十五年前入伍,却不是靠着军功爬到如今从二品的副总兵的位置,而是钻营于官场那一套,溜须拍马左右逢源,才有了今日,他与扈阳城里那些商人的关系,确实值得好好查一查。”
  祝云璟撇嘴:“那就去扈阳城查呗,你不是说里头繁华热闹吗?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
  贺怀翎轻笑:“你想去扈阳城?行,等过几日天再晴朗一些,我们就去。”
  “那我们回去吧。”
  “现在就回去?你不想去军营里看看吗?”
  “……下次再去就是了,元宝该喝完奶睡过一觉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贺怀翎笑着点头,将祝云璟扶上了车,离开之前,祝云璟推开车窗,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仿佛耸入云端的城墙,收回了视线。
  “雀儿……”贺怀翎轻声喊他。
  “嗯?”祝云璟回过神,望着贺怀翎。
  贺怀翎再次握住了他的手,慢慢说道:“我知你是有大志之人,你本该是那万人之上至高无上的帝王,如今一朝失意,却并非末路,即便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一展抱负的方式也并非只有那一种。”
  祝云璟垂眸,半晌之后,轻叹道:“我知道了,我无事……你别担心。”


第38章 扈阳商城
  进入一月下旬,一直风雪交加的天气终于放晴了,祝云璟抱着儿子站在窗边,轻轻拍着怀里昏昏欲睡的小娃娃,看着窗外的景致,心不在焉。
  院子里才栽下去没多久的早春花都开了,给这院中单调的春景增添了一点艳丽的色彩。祝云璟的心思飘忽,正愣神间,有小厮从外头进来,兴高采烈地过来禀报:“少爷,侯爷回来了。”
  “当真?”祝云璟有一些意外,贺怀翎初来这里,要树立威望站稳脚跟自然得多上点心,即便离得近也几乎都是宿在军营里与下属同吃同住,每五日才会回来一次,今日却是提前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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