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诡(33)
作者:糠木
时间:2025-02-26 12:28
标签:狗血 HE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焦急,特别特别的真,很关心他的样子,卓情的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
然后他就醒了。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头顶刺目的灯光,想要抬起手挡一下,却发现手臂根本抬不起来,铺天盖度的酸胀感如附骨之疽,睡前发生的事情像洪水一般涌入了他的大脑,他全记起来了。
迟到的五感终于归位,卓情后知后觉到从自己全身各处传来的疼痛,尤其是下半身,火辣辣的,以及他正不着寸缕地贴着别人,而那人的呼吸正很轻地打在他头顶上方。
卓情呼吸一滞,缓缓抬起眼。
封重洺眉眼低垂,脸上没有丝毫血色,浅灰色的瞳孔在此刻显出几分冰冷的黑。
卓情透过那双眼,看到了自己的脸,同样的苍白和,浓重的惊惶。
第30章 你不会放他出去吧?
封重洺比卓情醒的早,是被对方烫醒的。
他们都赤着身子,卓情双手双脚地缠在他身上,跟一个火炉一样,身上的热量原原本本地传给了封重洺。
他在发烧,浑身烧得通红,眉头痛苦得紧皱着,一瞬间让封重洺幻视了昨天对方在他身上的场景。
封重洺的眼神陡然沉了下来,他稳了稳心神,用手背摸向卓情的额头,烫得他蹙眉。余光中,他瞥见了卓情腿间的血痕,从那隐秘的地方蔓延出来,经过几个小时已经凝成了一道道狰狞的血痂。
心里头各种乱七八糟、没头没尾的情绪瞬间像是被掐住了七寸,偃旗息鼓起来。封重洺吐出一口浊气,将目光从对方白皙的腿间挪开,拍着卓情的脸打算先把人叫醒。
卓情烧得太厉害了,封重洺叫了好几分钟他都没有醒来的迹象,卓情的嘴唇已经被烧到发干起皮,原本漂亮的唇现在变得苍白无色,就像是经历过一场风雪后的花朵不可避免的走向衰亡。
封重洺盯着他许久,神色由复杂到迷茫,最终他还是心软了,扶起卓情靠在他的胸前,拿过床头自己的水杯,单手捏开他的下颌,少少地往里面灌水。
卓情烧到昏迷,无法做到自然吞咽,水喝一半流一半,淅淅沥沥地沾湿了两人的身体、被子还有身下满是暧/昧痕迹的床单。
这是一件非常难搞的事情,需要耗费很多的精力和时间,封重洺的脸上却没有不耐烦的神情,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就这么灌了大半,卓情的嘴唇和神色都好看了一些,封重洺的心跳渐渐缓了下来,他继续拍着卓情的脸,又轻又重地叫他的名字:“卓情,卓情。”
几分钟后,怀里的人终于有了转醒的迹象,卓情的眼皮挣动了几下,似乎马上就要醒来。在卓情睁开眼的前一秒,封重洺将揽着他后背的手抽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了。
卓情讷讷地与封重洺对视着,封重洺昨夜恨不得将他咬碎的神情在脑中浮现,与眼前这个一丝表情也无、让人捉摸不透的封重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卓情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他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将会是的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事。
他像是刑场上等着被砍头的死犯,已经被压着跪在了刑器前,只等着巨刀落下就可以解脱。
可是,出乎卓情意料的是,在长久的等待后,封重洺只对他说了一个简单无比的字——
“滚。”
卓情怔了半秒,他撑直手臂,忍住那阵要命的酸痛,坐了起来,“我……”
刚说出一个字就被打断,封重洺眉眼紧闭着,一眼都不想看他的模样,再次对他冷冷重复。
“滚。”
猝不及防的,一滴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卓情慢半拍地抬手抹去了,努力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封重洺的脸色难看极了,比卓情刚把他带回来的时候还难看,一股由内而外的疲惫从他的身上涌出来。
卓情的眼泪滴得更凶了。
他没有想到迎接他的会是这样的封重洺,他宁愿封重洺像前几天那样,嘲讽他、辱骂他,至少那样的封重洺是有起伏的,有要求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像是对他失望至极,将他从他的世界里完全剔除了一样。
卓情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他隐约察觉出这比高三那年封重洺不理他时还严重。卓情的嘴巴颤抖着,想叫封重洺的名字,想再次和对方道歉,说自己做错了,让他别不理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说不出来。
他反复将自己代入前几天的自己,反复去感受那时的封重洺,无论多少次,他只能得出一个同样的结论,——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无解。
“封重洺。”
恍惚之中,他还是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像是一道折磨他一生的禁咒,离不开,只能痛。
卓情无声地坐在封重洺旁边,很久,两人谁都没有再次说话,卓情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一阵从未有过的空旷在他的心底生长,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
卓情转动着无神的眼,看向一旁闭目假寐的封重洺。
封重洺的脸色是体力透支的苍白,浓黑的睫毛和眉毛被汗水润得水晶晶的,他的呼吸很重,身体的反应并不像表情那么自如,卓情看出他浑身肌肉的紧绷,像是和他共处一室是一件多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卓情的眼神更黯淡了,身下一直在绵绵作痛的伤口突然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他疼到克制不住,害怕自己随时会崩溃,小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掀开被子的一刹那却突然顿住。
封重洺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子,有的甚至高高肿起,像是蚊子咬后形成的小鼓包。卓情呼吸一紧,一把把被子全部掀开了,封重洺的全部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卓情顺着他的长腿一寸寸向上看,经过沉睡的那处、平坦的小腹、起伏的胸膛,最后到封重洺黑如锅底的脸。
“你……”
封重洺一把扯过被子,愤怒道:“够了!”
卓情被他突然提高的嗓音吓了一跳,整个人狠狠一抖,在封重洺快将他吃了的目光下,努力咽了下口水,尽量平稳地说道:“你身上不太对劲。”
“我不是……没那个意思,”卓情隔空指了指他的胸膛,就这么说话的几分钟,红点越来越密集了,“你看。”
他脸上的神情不像作伪,封重洺冷脸向下看去,胸膛上一片红疹,跟爬了上千个虫子一样,形状可怖。
封重洺从鼻腔里很重地呼出一口气,表情阴沉至极。
封重洺应该是过敏了,卓情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袋东西。
他总是做错事,永远在做错事,卓情扭过头去,遮住自己通红的双眼,手脚并用地要爬下床,说:“我去找宋子昱。”
“不准。”封重洺骤然出声。
卓情以为自己听错,没明白为什么不可以,勾着头往身后看,身体直接失去平衡,咚地一声摔到床底。他本来身上就痛,这一摔,眼前直接空白了好几秒。
半晌,他扒着床尾挣扎起来,换成跪坐在地板上的姿势,问床头的人,“为什么?”
封重洺定定地看他好几秒,扭开视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你能不能要点脸。”
卓情猛地攥紧了手下的床单,嘴巴开阖好几次,小声却坚定地说:“但是过敏严重的话,会有生命危险。”他不可能拿封重洺的性命开玩笑。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封重洺又把视线移过来,卓情却快速避开了,闷声说:“知道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腿软得差点站不起来,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把门关上,给宋子昱打电话。
他没说封重洺为什么过敏的,就把封重洺身上的情况很详细的和宋子昱说了。
“大少爷就是金贵,”宋子昱慢悠悠地评价,“娇气。”
见他这样卓情就知道没什么大问题,神情也放松下来,但还是要求道:“你下班来一趟,带点药,我怕他夜里身上会痒,不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