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鲲之大,一锅炖不下(53)

作者:一方土石 时间:2018-06-28 09:27 标签:甜文 宫廷侯爵 仙侠修真 破镜重圆

  “陛下把你爹召进宫,将他关押起来,无非是两种可能。一是小打小闹,敲山震虎,威吓我们的同时让魏氏一党更加孤立无援,少一助力。”王妃对上貔貅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道,“如若不然,便是容不下我们滇王府,要动真格的。”
  王妃说罢,实干派的作风一览无余,起身给儿子准备行囊:“要是陛下对我们下手,我们在建昭置办的家产全数保不住不说,命能不能留住也是个问题……罢了,小孩子家家的别管这些。鲁家曾有家训,所挣家业得有一半留存,待当初与家祖一起开业的人来取,那人一直没来,后世便将这批财宝封藏起来以备子孙不时之需。你去找你外祖,他老人家知晓那一半家业藏在何处。”
  王妃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钥匙塞给貔貅:“鲁家前几代积攒的一半家业都原封不动藏在滇南,无外人知晓。你去取了,下半生荣华富贵……”
  “你去滇南,”貔貅心中早走打算这会子看她越说越坚决,只得打断她,“建昭危险,还是我来留守。你一个妇道人家,还是趁着王府还没被限制出入,避祸去吧。”
  妇人一双楚楚动人的杏仁眼此前还是波光粼粼的,此时微眯,古井无波地看过来,眼中满是不认同的光彩。
  貔貅莫名觉得头皮发麻,但还是依照原计划说下去:“我是家中男丁,也不是三岁半的小毛孩,理应留在府中接应父……亲。何况皇帝要是真针对滇王府,定然不会放过我这个小王爷,我又能逃到哪里去?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辛氏歪着头看过来,突然幽幽开口:“你逃得掉的,你还能带着班班逃掉。”
  一瞬间,貔貅好似被定格了,整个人都呈现出呆呆傻傻的风采。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到的女人,倍感狼狈,又在狼狈中,生出点不合时宜的羞赧来。
  好似兵戈遍地的战场上,风雨欲来之前,一朵小花吐露他娇嫩的花苞。迎风招展,为着它过往接受过的雨露恩泽而含苞待放。


第70章 自招
  王妃单手摸一把貔貅混乱的小脑壳, 用一根红线穿起方才被推辞着不肯接受的钥匙, 趁着貔貅发愣将钥匙套进对方的颈间。
  她迎着貔貅诧异的目光将他衣领拨开, 把钥匙投了进去, 柔软的手掌抚在他胸口不让他把钥匙拿出来:“你不在此间之中,定然能逃得掉的。”
  她苦笑着, 笑意中带着一丝欣慰:“只是以后要靠你多照顾班班了, 他只是个被宠惯了的小哭包, 你看着就比他聪明, 也比他能扛事儿, 所以我今天才能要跟你分析局势, 让你死心带他一起走……是班班的话我直接逼他走就是了,无需多话。”
  貔貅耳边是小王爷哭唧唧不肯走的声音, 呼吸都乱了,心下大震:“说什么呢……”
  “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班班,”辛氏催着他动身逃命, 大约是心下打定主意这是最后一面, 说话便丝毫不拐弯抹角,“你小时候死活都不肯吃我的奶,我一抱你,你就要把头挪开, 很不情愿的模样。你这样和班班相差甚大, 他又娇又嗲, 我不抱他, 他还要哭出鼻涕泡来。”
  辛氏语气中颇有自豪之意:“那时候我就能把你和小黏猫分开。”
  貔貅不合时宜地更加羞赧了, 这不像是在生死别离,更像是普通的母子小聚,在话家常谈论十几年前的糗事。温情脉脉,叫人流连。
  “你中间消失了十年时光,我还在想,是不是班班太强势把你挤走了。好在你还是来了,而且看样子也是长大了。”
  “你从小到大都从不主动亲近我,总是沉默寡言,也不跟我要这要那。班班和你完全不一样,他一看到我就撒娇,嗲起来恨不得盘到我怀里让我揣着走。如此明显的区别,我一个当娘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辛氏牵着他往外走:“你现在是好多了,我拉着你,摸你头,你也不会拒绝。”
  貔貅晕晕乎乎被她牵着:“你不怕我害你儿子?”
  “你要是欺负他,以他那个娇气鬼的性子,怎么会不来跟我告状。而且……你不也是我儿子?”
  那是因为他一开始不敢,后来又被我哄住了!而且谁是你儿子啊!我都三百多岁了你才不到四十岁。女人,你真是异想天开!
  貔貅任她拉到门口,心里头又酸又涩地:“那你之前,都是……”
  “我怎么对班班的,我就怎么对你。就是你一直不肯跟我多说话,我才一直不来打搅你。”辛氏老怀欣慰,“如今你回来找我,还让我避走,我才知道你心里也是把我当娘,顾怜我的安危。今天不跟你多说说话,以后就没机会了。”
  为人母者极力克制自己想和鲜少亲近自己的儿子说话的愿望,催促他往前走:“马车就在偏门备着,你上了马车直接走,不要管我,照顾班班,他还小……”
  说话间,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出现在面前。
  辛氏眼泪汪汪牵起貔貅的手拉他上马车:“孩子,此去多高山大漠,路上多加小心,听外祖的话不要以身涉险。”
  她“孩子孩子”一通叫,眼眶都红了:“你有自己的名字吗?”
  貔貅到了马车跟前,又看清了“这家老小都在受皇帝猜忌”这个残酷的现实。他那朵于绝境中看出的花苞直面现实,迅速枯萎了。
  强制自己关闭了温情模式的貔貅才不浪费时间跟她依依惜别,自己一脚踏上马车,出其不意拉住辛氏,一把将她提上马车塞进车厢:“上来吧你!”
  他快快活活抢走车夫的缰绳,一个跃迁翻上马背,潇洒一扬缰绳:“老实待着,我送你去你娘家。说了你走就是你走,跟我叽叽歪歪些乱七八糟的没用。”
  他一撇嘴,心脏酸胀得可以绞出梅汁来——原来我在这个女人心中,也是有一个单独的位置的啊。我也不全然是在鸠占鹊巢,偷窃并享用本该属于别人的疼爱与维护。
  下一刻,他又一个拐弯踏出王府小门,心硬如铁状恐吓企图从马车上下来的王妃:“老实点呆着,你是想在大街上闹大了,好让皇帝以为我们滇王府畏罪潜逃吗?”。
  话音刚落,貔貅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好的不灵坏的灵”。他前脚刚说完畏罪潜逃,一支银甲军队后脚就浩浩荡荡出现在他们前方必经之路上。貔貅遥望四周,就见密密麻麻的建昭守军如黄蜂一般从四面八方而来,将王府围拢成插翅难逃的禁院。
  辛氏和貔貅这两个强势惯了的人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哀叹。
  王府被限制出入了。虽然没有被查封,不过依照另外几家牵扯进舞弊案的高门府邸的现状来看,只要滇王一松嘴承认点什么,滇王府也就要步上被查封财产的后尘了。
  再往后,便是株连亲眷,轻一点的贬为庶人,严重一些的发卖为奴或是充军。
  偌大的家族再怎么风光无限,在绝对皇权下倾倒也不过是须臾之间。
  王妃和貔貅都走不掉,只能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貔貅拨弄肥嘟嘟的胖鹌鹑:“既然现在你知道我不是班班,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我本意是想把你送走,要是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便挺身而出进宫面圣,威逼利诱吓住病秧子皇帝,把你相公弄出来。”
  他啧啧道:“没有退路之时,我自有我的办法叫皇帝害怕。左右要是皇帝想让你们死,不搏一搏也是迟早要把命交出去的。”
  辛氏没想到皇帝动手那么快,心下怀疑皇帝如此铁血凌厉手段,怕是真要赶尽杀绝,很是手足无措,坐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地抿茶水。貔貅垂着眼眸给她续茶。
  “你不要乱来,”王妃无精打采倚靠在椅子上,“万一被陛下发现你是鬼婴,怕是要找道士将你打得魂飞魄散。”
  啥玩意儿?
  貔貅怀疑王妃的脑中全是洞。
  王妃好言相劝:“既然来这世上走了一遭,没有在班班出生之前忘却前尘化作无知婴儿,就该是你与我们有缘,合该惜命,不要去以身犯险。”
  民间“投胎”一说流传极广。百姓们认为一个人的前世与今生的记忆相交接的地方,就是在母胎之中。婴儿们带着记忆进入母体,再出生时,已是前尘尽忘,记忆化作一张白纸。
  而婴儿出生时若未忘却前尘,便是伴有前世记忆的鬼婴未能离开,随着婴儿成长,他将会伴有两套记忆。
  人们认为,这个拥有前世记忆的魂魄也是自己的孩子。
  王妃早早就发现婴儿异常,打听了许多志怪奇谈民间传说,竟得到了一个与真相极为相近的说法。事实上没有这样的一套说法,她也倾向于认为,貔貅就是她的孩子。
  他们曾血肉相连,她潜意识便拥有“这个孩子也曾孕育于自己的身体之中,接受自己的补给与抚摸”的亲密感。在她看来,这孩子也是自己的孩子,和纯白的,由自己教养长大的鲁班班一般无二。
  王妃不赞同由他去和皇帝交涉,也不认为他能说动门口军官替他进宫传命要求面圣,兀自起身踱步道:“我去打点这些守军,看能不能请命见见你爹。这几日为了等你和班班才一直未去看他,他一人,该要害怕了。”
  貔貅没有纠正她对自己身份的误解,只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依你来看,我们今日已经被围,往后还能期待凭借着皇帝的一念之差,从他接连落下的刀枪斧钺中抽身而出吗?”
  “应当是没可能。”王妃捂住额头,“此番当是在劫难逃。外边百姓看见我们被禁足,定然心中认定我们与魏氏一党舞弊作乱之事已查明,以后就算平反,我滇王府地位也已一落千丈。”
  “王妃认为,王爷还有可能原封不动回来吗?”
  “太难了,见微知著,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节奏。”
  貔貅将王妃那碗没喝完的茶水倒掉,一手拿开她支额头的手肘,一手撑住她昏沉的头,扶着她靠在桌上:“那还是让我去试试吧。”
  这声音只是较为轻,落在王妃的耳朵里,却变得轻盈空灵。浑然不似人声,倒更像是山中寺庙撞击而出的嗡鸣,一下一下的没有规律。貔貅来扶她的时候,更像是落在棉花上,浑身都提不起力道来。
  直至伏倒在桌面上,王妃才反应过来:“你一个人……要去哪里?”
  “我说过了,”貔貅起身,“我要和你们梁国的皇帝谈谈。”
  他回眸看着王妃闭上双眸,鬼使神差地立在原地看了她好一会儿。随即他俯身替她将一缕凌乱的鬓发别到而后,又使力把王妃搬到床上。
  “下回再见啦,我美丽而温柔的……”他晃神间听到鲁班班焦急的声音,自嘲一笑改口道,“王妃娘娘。”
  他一碗要蒙倒王妃,理理衣襟踏出房门向外走去,这才有闲心搭理叽叽喳喳的小王爷:“我就在茶里下了点迷药,你个傻子茶饼和迷药都分不出来,怨谁?”
  “好啦别跟我闹了,这事我来处理,你安心看着不要给我出乱子就好。”
  他大步往围守滇王府的军官走去,无数的记忆呼啸着穿透他单薄的身躯以及坚韧不死的灵魂。
  他想起在王府的日日夜夜,他挂着“鲁班班”这个名字与王府的两个主人一道,三个人少有交流各干各的事,但是十分融洽,没有尴尬,没有隔阂。唯一的不足,就在于自己极力掩饰自己与鲁班班的不同。出于偷得一日的私心,出于互相少给对方惹麻烦的约定。
  他想起天池别离那一夜的不堪,想起自己看似铁骨铮铮,实则落荒而逃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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