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跑路了吗(73)
不过……他脑海间浮现裴昭沉静的面容,温和从容,并不见得半分慌张。
若是行之使了些法子,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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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青鲤气鼓鼓道:“所以你到底去哪里了?不是说好看了就出来么,我在外面等了你一晚上!烧纸都要烧成灰了!”
宁离连忙道:“对不住、对不住,都是我的错!”原本心里就愧疚,道歉的叫一个从善如流。
杨青鲤见他连声道歉,哼了一声,总算觉得好过了些:“还没问你呢,怎么跑到建初寺来了?”
这着实是个曲折的故事。
宁离解释道:“我惊动了宫里的侍卫,溜到了净居寺躲着,是跟着寺内的禅师一道出来的。”
“和谁?”
“净居寺的住持。”
杨青鲤在脑海里翻找了一番,却想不起来这位究竟是谁。他上京前,阿耶并未与他叮嘱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十分重要的人物。
倒是宁离生出来疑惑:“你怎么想到来建初寺找我?”
杨青鲤瞥他,见他一脸懵懂样,没好气的说道:“你还不知道罢,你摊上大事儿了!”
宁离好生迷惘,他能够摊上什么事儿?便是昨夜里他夜探皇宫,行之也与他说了,不必担心的呀?
他自是相信行之的。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纰漏、事情败露,陛下雷霆怒火,要将他抓去吃牢饭了?
第44章 红籽儿 行之他定然十分乐意
44.
但就算是吃牢饭……
宁离谨慎的说:“是什么大事,能不能说与我听听?”他觉得皇帝不至于将他抓去吃牢饭,但如果是自己一不小心,把柄递过去,那就不好说了,而且他做的事情,大概,也许,可能,会成为把柄?
杨青鲤说:“你还不知道么,上皇已经找到你家门口去了。”
宁离顿时吃了一惊:“什么,上皇?”
怎么又牵扯到那个荒|淫|无|道的老皇帝了!
杨青鲤说:“大安宫派了人,如今就在你家别院门口等着,要将你带到宫里去……阿离,不是我说,你可千万不能去见他。”
宁离颇为赞同的点头:“我省得的,我也不想见他。”
“倒不是那个……”杨青鲤微微摇头,心道只怕宁离还未明白,与他解释道,“你如今连陛下都不曾见过呢,怎么能先应了上皇的召?万一你去了,只怕被打上大安宫的印记呀!”
那可是一点儿都不好的。
他们这一批,原本就是外地世家子弟进京,虽然并未称之为“质子”,但其中的意思,多多少少也有那么一点儿。
杨青鲤自己还好些,他只是出身于叙州杨氏,父亲杨青溪虽然身为峒主、乃是入微境巅峰,但大雍境内,尚还有三位无妄境顶着。可沙州宁氏……那却是唯一的外姓藩王,且扼守丝路、坐拥西北,说不得便要更加敏|感几分。
宁离为沙州宁氏的世子,其实自入京后,有许多双眼睛都盯在他身上。只不过他并未入建邺城中,而是在城外别院歇脚,这样才稍稍隔绝了几分。
从前他是三不管的状态,谁也不应,谁也不理,虽然瞧着乖张无礼,却游离于漩涡之外,片叶也不会沾身。总归陛下没有召,宁离虽不曾入宫,但勉强也说得过去,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但如今大安宫的人已经到了别院外,若是宁离真随了那内侍去,这平衡,说不得就要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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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中略略有些忧色,被宁离瞧得一清二楚。
宁离道:“会有这么严重么?”
杨青鲤叹道:“重要的不是你怎么做,而是外面的人,会怎么认为……你如今建康宫都未曾去过,要是去了大安宫,易地而处,你觉得旁人会怎么想?”
他望向四周,自觉无人,悄声说道:“说个大逆不道的,你若是不想做些改天换地的事情,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毕竟,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啊!
“何况先前,便是我们入京的时候,陛下还遇刺了。”
那更是在这复杂局面上,又添了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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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宁离也知道,铁勒商队都被入了大牢,好一段时间里,建邺城内,人心惶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他不觉问道:“铁勒的人没有表示么?“
杨青鲤摇了摇头:“朝廷派了使节往铁勒去了,究竟如何,还要等使节回来才知道。”
陵光先前与他说过的,铁勒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只怕也还有的扯皮。
便是些微出神的时候,只听杨青鲤说:“他们也是赶上了好时候,薛统领与萧统领不在,否则,如何可能伤到陛下?”
宁离心知他说的是武威卫与奉辰卫的两位统领,模模糊糊便应了一声,其实他对这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不过想来杨青鲤说的也没错,铁勒只有一位入微境,但凡当日薛定襄与萧九龄有一个在场,大概解支林都没有好果子吃。
他隐约间觉得有什么被他忽略了的地方,但一时半会儿又忖度不出来。
一旁,杨青鲤道:“不说那个了,这几日,你都不要回去了。”
宁离说:“那我便躲在外面么?”
杨青鲤说:“总之避一避风头,不要和人正面对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我看你这身僧衣穿的也挺顺溜的,念经也念得像模像样。你要是想躲,躲在建初寺里也成。五愧大师应该会很乐意的,再不济,后面不是有个小庙么?去翠灵寺躲躲也成。”
宁离:“???”
宁离想到五愧望见他时那欣慰的笑容就先怕了一分,连连摇头:“可别,可别,你饶了我罢!我还没有出家念佛的打算。”
这畏惧如虎的样子,登时将杨青鲤也逗笑。他本也只是说着玩的,当下问道:“那你打算如何?”
宁离眨眼,巴巴的将他望着。
杨青鲤:“……”
杨青鲤痛苦锤头:“好罢,我好事做到底,将你收留了行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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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幽寂,穿梭过宽大的柏叶,投下粼粼阴影。
裴昭负手站在塔下,听得脚步声来,不曾回首,只是问道:“如何?”
张鹤邻答道:“杨世子已经将宁郎君接走了。”
裴昭道:“他们去了何处?”
张鹤邻道:“离开建初寺后,回了杨府的宅子里。”
裴昭神情静静,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使唤了杨青鲤去接人时,便知道,十有八|九,宁离会去杨青鲤的府上。
奉辰卫呈来的暗报都摆在他的案头,虽非事无钜细,刻意关注,但大抵也是知晓一些。
京中人皆知晓,宁王府的小世子进京后,只与叙州杨氏的小峒主交好。若论他本人,镇日出现的地方,不是戏馆就是茶楼。
裴昭道:“杨青鲤可有说些什么?”
张鹤邻稍稍斟酌:“叮嘱了些,教宁郎君切勿接近大安宫。”
裴昭微微一哂,有的人瞧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通明的很,是一等一聪明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件事,他才遣了杨青鲤去办。
张鹤邻道:“杨世子一向与宁郎君交好,想来定会护卫几分。”
裴昭闻言轻哂,语气淡淡:“可不是么?关系好到连夜闯皇宫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也敢在外面给他放哨。”
他一语说罢了,身后迟迟的没有回应,裴昭便微微侧头,只见张鹤邻缩头埋首,眼观鼻,鼻观嘴,嘴观心,这样子,彷佛打定主意做个锯嘴葫芦。平日里话没见得少过,如今想听他说几分,倒是十分伶俐的闭嘴了。
也罢。
裴昭道:“教李御奉拟个方子,从我库中捡些药来,给他送过去。”
至于那个“他”是谁,那自是不需多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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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府宁离已经来过了好些次,如今是熟稔的不能再熟稔。
可此时这府中,正是一副天塌地陷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