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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城(12)

作者:晋江皮皮虾 时间:2019-08-10 09:44 标签:父子 年上

  因为失去,所以愈发想念——贺崇知道,这个孩子在世界上并不是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起码在他的心里,给这个孩子留下了一块小小的位置。
  贺崇抽完了一支烟,不知为何就想起了方以撒,想起以撒如此期盼着见到父亲,想起了他根本经不起的身世,心里突然有些感触。
  以撒这个名字里承载着如此多的美好,那么,他的父亲是否真的如这个名字一样,等着他回家?
  贺崇拿起手机,微信的消息依然没有回复,他想了会儿,敲下以撒晚安四个字,离开了书房。
  有些事情他不方便谈,但是换一个人,能说的能聊的,就多得多。
  职高不远处的夜宵摊上,贺琛做东,请方以撒和乔石夷吃夜宵。
  贺琛和方以撒都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两人点了一盘生煎,两碗粥,余下的啤酒烧烤全堆在了乔石夷面前。
  两人吃得少,话却多,乔石夷坐在一边沉默地吃夜宵,偶尔说上几句。
  贺琛说:“以撒,你这个课还需要上多久?”
  方以撒说:“一个多月吧,我不用参加考试,所以大概六月初就结束了。”
  贺琛问:“你不念大专了吗?”
  方以撒说:“我没户口啊,黑户。”
  贺琛说:“这事儿我查了一下,你申报户口其实并不难,也就开证明办手续,程序繁琐点而已,你洗车店那里请下假,去咨询一下,按照规章办理,会很快的。”
  方以撒面有难色:“还是算了吧。“
  贺琛还以为方以撒是担心跑了个空,说:“肯定能办下来的,办不下来也有别的办法可以搞定,不信你问乔哥。”
  乔石夷“嗯”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方以撒还是摇头:“反正已经这么多年黑户了,我都习惯了。”
  贺琛说:“这怎么能一样呢,你是黑户,火车你坐不了,医疗教育福利你也享受不了,还有,难道你一辈子不结婚?”
  方以撒勉强地笑了笑:“你这说得有些远了吧。”
  贺琛看到方以撒似乎有些被说动了,还想继续说服方以撒,桌子下却被一只大手握住了手腕。
  他侧过头,乔石夷看了他一眼。
  贺琛有点生气,他不方便明说可以帮助方以撒上学,但是暗示已经够明显了,方以撒听不出来没什么,乔石夷难道听不出来?就算是方以撒这边有困难,现在有这个便利条件,乔石夷作为朋友,也应该和他一起,帮以撒解决。
  “他要走了。”
  乔石夷说完这四个字,才放开贺琛,手腕那一圈火辣辣地疼,贺琛皱起眉:“你说什么?”
  “抱歉。”方以撒低声说,“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
  贺琛心里百感交集,有怒火,有不甘,也有难过,他问:“你去哪里?”
  方以撒说:“去一个小县城,那里租金低一点,适合生活。”
  贺琛说:“你什么时候决定走的?”
  “你别问了。”乔石夷终于发话了,“他本来就没打算在这里长住。”
  这亲密的口吻让贺琛瞬间就怒了:“我没问你!”
  乔石夷拿过启瓶器,撬开一瓶啤酒:“不要冲我发火,小少爷,我不是你的出气筒。”
  贺琛根本没听到这句话,他突然问了一句:“我爸是不是也知道了?”
  方以撒楞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乔石夷倒酒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心也锁了起来,看向方以撒的眼神带着些打量的味道。
  方以撒有些头痛:“你们别问了,贺琛。我很感谢你,但是搬家这事,很早就决定了,我也没有计划继续念书,嬷嬷年纪大了,我必须得好好照顾她,我真的很感谢你,真的。”
  贺琛突然站起来,掉头就走。
  “贺琛!”
  方以撒想站起来去追,被乔石夷拉住了。
  “坐下吧。”
  “乔哥——”
  “吃醋了是这样,让他那点粉色小泡泡早点破灭也好。”
  方以撒说:“你又在说笑了。”
  乔石夷给方以撒也倒了一杯酒,目光却没离开贺琛的背影:“小少爷就是这样,脾气大,心思纯。”
  方以撒说:“贺琛哪里脾气大了,不是你老招惹他吗?”
  乔石夷收回目光,笑了笑:“是吗。”
  他把酒杯放在方以撒面前:“来一杯?”
  方以撒想了想,还是端起来,一口干了。
  “有心事?”
  乔石夷这次拿过水壶,给方以撒装上水:“舍不得?”
  方以撒一头雾水:“你说什么啊?”
  乔石夷问:“贺崇为什么会知道你要走?”
  方以撒这才明白乔石夷的意思,他端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沉默了下来。
  乔石夷说:“我不劝你留下,就是因为知道你舍不得贺崇,离开也好,以撒,幸福路里住了太多伤心的人了,我不希望你成为其中的一个。”
  方以撒低声问:“很明显吗?”
  乔石夷说:“不论是谁提起贺崇,你的表情都是不一样的。”
  方以撒用手掌撑住脸,手掌慢慢挪着,遮住了自己脸上的伤疤。
  乔石夷说:“我给你说过我妈吗?”
  方以撒摇摇头。
  乔石夷说:“我妈生了六个孩子,除了我和我妹妹,其余现在大概都住在那里。”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高楼,那里层叠着本市风光一时的楼王:“她是难产死的,那个人渣的债还清了,但是她也因为还债去世了。”
  “所以,不要高估了那些有钱人的道德观,脱去了西装礼服,他们也许和幸福路那群垃圾没什么两样,以撒,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乔石夷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触着方以撒用手遮住的伤口。
  方以撒闭上眼。
  那段记忆,对他而言,比伤疤更残酷。
  从他记事时起,他就跟着于嬷嬷不断地搬家,那时候他们还没得罪人,倒是于嬷嬷不断地和一些男人争吵打架,然后一遍又一遍的叮嘱着以撒,不要搭理任何人,不要接受任何人的东西,在家一定要锁好门。
  那时候方以撒还不懂,直到后来,渐渐地从周围人的夸赞中,明白了原因——
  他被一些男人盯上了。
  到了十二三岁,这种情况则更甚,后来更是因为被一个地头蛇看上,情况变得更糟糕。
  他们当时就租的地头蛇的房子,那时候于嬷嬷的身体已经变得不太好了,日子开始变得拮据,地头蛇三翻四次地来找于嬷嬷,要介绍方以撒去会所打工。
  地头蛇说:“那是私人会所,不是我说,那里的客人喝一口茶,就是你一年的租金,孩子还小,天生条件又好,早点去锻炼锻炼,又可以挣大钱。”
  地头蛇不怀好意,自然被于嬷嬷轰了出去。
  被轰出去的地头蛇暴跳如雷,开始频繁地骚扰方以撒和于嬷嬷,开始只是监视,半夜敲门,到后来破门而入,随便拿东西,于嬷嬷知道呆不下了,便打算搬家,临走之前却被地头蛇知道了,带人去闹了一番,于嬷嬷被打伤了,等方以撒被好心的邻居偷偷接回来时,于嬷嬷躺在床上,把方以撒叫了过去。
  那是方以撒第一次闻到血腥味。
  “以撒,你过来。”
  房子里没有开灯,也许是于嬷嬷故意的,方以撒聪慧,立马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他走过去抱住于嬷嬷,毛茸茸的脑袋像小兽一般,磨蹭着于嬷嬷的脖子,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留了下来。
  一个布口袋被塞到了以撒的荷包里。
  “我老了,照顾不了你了,我这人也不干净,不能带你走上正路。”于嬷嬷紧紧地把方以撒抱在怀里,声音已经哽咽了,“这里有五千块钱,你拿去,让阿姨带你去坐车,你去一个地方,去找派出所,说你是孤儿……他们会给你办户口,会带你上……上学……”
  方以撒只是紧紧搂住于嬷嬷的脖子,拼命摇头。
  “你要听我的话,以撒,听我的话。”于嬷嬷松开手,拼命把以撒往外面推,“走吧,听话。”
  方以撒死活不走,于嬷嬷只有请来邻居阿姨,把方以撒带去了车站,出了出租屋的门,方以撒终于安静了下来,阿姨便牵着他,避开大路,走到很远的地方,叫了一辆三轮摩托。就在商量车费的时候,一直乖乖跟着她方以撒却突然挣脱了手,向家的地方跑回去——
  那里有人在等他。
  于嬷嬷躺在床上,痛得睡不着觉,她从褥子下摸出零钱,心想着等明天要去找个医生看一下。一切都会好的,只要以撒能过的好,一切都会好的。
  门被大力推开了,十二岁的少年站在门口,地上的影子却有如成年人一般高大。
  “嬷嬷,我不走,我要给你养老的!”
  方以撒走到桌边,从桌上翻找着什么,于嬷嬷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以撒,你怎么回来了?”
  方以撒没有回答他,他在一根黑夹子,毫不犹豫地朝脸上划了下去,金属顺着他的手,滑落在了地上,于嬷嬷吓坏了:“以撒,你要做什么!”
  她翻滚着要下床,方以撒连忙跑过去,扶住了她,在床前半跪了下来,语气坚定地说:“我不去上学,我也不想有户口,我有名字就行。”
  于嬷嬷捧起他的脸,摸到了一手铁锈味,瞬间失声痛哭。
  这条伤疤并不是方以撒留下的唯一一条疤痕,为了带于嬷嬷搬家,他连夜奔波,途中为了送于嬷嬷上车,又和追上来的地头蛇周旋了一番,方以撒也不记得当时是怎么一个人和四五个大人硬抗的,到了最后,他的耳朵里只有地头蛇的哀嚎和自己奔跑时耳旁呼啸的风。
  两人离开后,于嬷嬷偷偷地带着方以撒去小诊所看病,方以撒本就体弱容易发烧,这一番折腾下来,身上的伤口感染,发起了高烧,这一场病比以往的每次都来得凶猛,看起来也没有苏醒的痕迹,于嬷嬷只有趴在床头,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方以撒醒来。
  她说,以撒,天父的仁慈会降福给你,这一切都过去了。
  她还说,以撒,等你醒来了,我们再去找你爸爸,他一直在等你回家,找不到你肯定会很着急。
  于嬷嬷还说起那些以撒从来没经历过故事,她说以撒,你们家对面有个小水塘,水塘里养了鸭子,你小时候每天出门,都要让你父亲带你去看鸭子,她还说起以撒家门口的大桑树,一到五月,就是满树的桑葚,怎么都吃不完。
  方以撒最终还是挺过了这一劫,只是长久的昏迷让他对本来就模糊的童年记忆更加迷茫,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只要记得,有人在等他回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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