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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以待(52)

作者:吃素 时间:2018-11-03 10:27 标签:男男 黑道情仇 正剧

  徐泰阳当时觉着,这一次,恐怕是真要栽了。栽就栽,他豁出去了,身份不能露,不给学校招黑,也决不能沾上毒,还不如来个痛快。
  什么“你们这些卖粉儿的生儿子没屁眼”、什么“老子有枪就把你们全突突死”,总之什么解恨骂什么。
  文哥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只是渐渐敛去笑意。从桌上抄起酒瓶砸掉瓶底,慢慢走到徐泰阳跟前。
  尖锐的玻璃瓶缺口,刺破了徐泰阳喉部的皮肤。往旁边手一摊,手下掏出一小袋白色粉末交到他手上。
  “两个选择:要么你吸一口,要么我扎进去一寸。”
  徐泰阳已经能感觉到脖子上的伤口开始淌下细细的血流,龇着牙轻声对男人说:
  “你扎,老子要是吭一声,就认你当祖宗!”
  空气里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文哥扔掉手里的酒瓶,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胡撸他脑袋:“当不起你祖宗,认我当哥怎么样?”
  8
  捡了一条命的徐泰阳,回去被老万劈头盖脸骂一顿,直接跟教官申请给他罚了半个月体能。
  “你他妈嫌命不够长?!就你这点小能耐多少条命都不够丢的!”
  自知理亏,徐泰阳耷拉着脑袋任凭老万训斥。等看他稍微气消了一点,憋不住好奇心问道:“老万,他到底是谁啊?”
  徐泰阳没有听过这个“文哥”,看排场应该是个老大。
  老万沉吟半天,说道:“你小子真是命大,如果不是程文国,但凡换一个人,起码得让你留下个手指头。”考虑到这些事儿徐泰阳早晚都得知道,老万便将本地的局势简要地跟他讲了一点。
  这里可不是他以前待的那个芝麻大的地方,势力更多,局势更复杂。
  只是老万媳妇当时正在跟他闹离婚,能见徐泰阳的时间明显减少,匆匆地来匆匆地走,没时间跟他讲得太详细。
  老万一走,徐泰阳就偷空去见了一趟程文国。他对这个反毒的“文哥”,有一点好奇和更多疑问。
  程文国正在牌桌上,看起来没在谈正事,挥挥手叫人都出去了,招呼徐泰阳过来。
  “就这么点名道姓来找我的,除了仇家你可是第一个。”
  徐泰阳往他面前一坐:“让我叫哥,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程文国好像看见他这个样儿就忍不住笑,让徐泰阳觉得他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那个倔劲儿立马就上来了。
  “咋的?!”
  “不怎么着,”程文国码好手中的牌,熟练地摊开:“玩一把?”
  “不会!”
  “教你啊。”
  “不学!”
  程文国还要说什么,被徐泰阳不耐烦地堵住了话头:“别整没用的,我听说了,你说你地盘上不准有卖粉儿的,我不信。”
  “哦?”
  “老子都逮过两回了。”
  程文国低语道:“还真是你。”
  俩人盯上了同一伙人,只是徐泰阳以为他是卖药的,程文国觉得徐泰阳是卖药的。
  手上玩着牌,程文国一边摇头一边叹息着说:“该说你福份大,还是命好呢?你就不想想,万一我说的不是真的,你这次还有命回去吗?”
  徐泰阳抽了下鼻子。
  他没想过。
  “你叫什么?住哪儿?父母做什么的?”
  “查户口啊,你民警吗?”徐泰阳一想起来就来气,“你还叫人跟踪我!”
  “不是被你甩了吗?”程文国掀开桌上的几张牌,同花顺。“半条街都没跟上,得跟你学习学习了。”
  徐泰阳立马得意上了,“你以为老子这么多年白混的啊!”
  不禁夸这一点,他是不管长了多少岁都没变过。
  9
  虽然对程文国好奇,但徐泰阳依然戒心很重。
  在他心里,自己是警,而程文国是匪,这个界限他分得很清楚。
  问徐泰阳什么都不回答,但程文国却将自己的事情娓娓道来。他并不急于收服徐泰阳,他知道像这样的倔强崽子,越着急越反弹。
  程文国一眼就看中了徐泰阳。
  他看人看事,跟他做人做事一样,有自己坚持的标准和原则。看中就是看中,从不遮遮掩掩。
  这份坦诚迅速地获得了徐泰阳的好感。但他也知道老万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接近程文国的,一旦身份暴露了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可他又控制不住去靠近程文国。
  程文国很特别,他身上那些侠客一般的奇妙特质,深深地吸引着徐泰阳。他沉着稳重,又热血未凉;他可以西装革履地在牌桌上滴水不漏地谈买卖,也可以光着膀子、戴上拳套跟徐泰阳打上三场又三场,不把一方揍趴下绝不停止。
  他守着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未有一天食言。
  徐泰阳见过他扫毒的现场,不留一丝余地,手段跟徐泰阳一样简单,却比徐泰阳更粗暴。
  “太阳,我这里的盘子,只要你看见卖药的,随你处理。”
  徐泰阳故意激他,说那万一出人命了呢?程文国回他三个字:
  我担着。
  从那一刻起,程文国于徐泰阳而言,已经不仅是一个“文哥”的称呼,某种意义上还掺杂着父亲这个角色的影子。
  在徐大春没有吸毒之前,那令人怀念的父亲的模样;一个无论孩子多么胡闹,都能说出“我担着”的,无条件护犊子的父亲。
  徐泰阳得到了程文国的信任,却让老万感到了危机。不仅仅是背着自己跟程文国来往的事情,更多的是徐泰阳太过轻浮地就将程文国作为一个榜样,而根本没有意识到“缉毒警察”这个称号所背负的意义。
  “你光知道他反毒,那你知道他给我们的工作做了多大的破坏吗?他只是把那些毒贩扫出了自己的地盘,可咱们要做的是让毒品从这个城市、这个国家、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清理了一个窝点,却相当于把一整条线都给断了!”
  “看起来他的地盘上更干净,只不过是那些毒贩藏得更深了,什么叫灯下黑你懂不懂?!”
  这是徐泰阳第一次见到老万如此暴怒。
  一个被毒犯悬赏过脑袋的缉毒警察,一个在前线工作了二十多年的缉毒警察,老万经历过的场面、看到过的地狱,哪里是生活在安逸区的人能体会到的。
  在这一点上,徐泰阳信,且只信老万。
  10
  程文国手里攥着的消息,有时候比警方更多。
  对于老万来说,他就是横亘在本地扫毒工作中最大的阻碍。
  扎根本地近三十年,比程文国资历更老的就只有七爷了。“文哥”又是个“本分的生意人”,找不到什么错处去铐了人家。
  而徐泰阳被老万训过以后,有一段时间很老实地不出现在文哥面前,想让老万放心。但又觉着就这么凭空消失也不行,心里还是会惦记,所以还是忍不住偷着往出跑。
  程文国从不追问,“你去哪儿了?这段时间干嘛了?”是完全的信任还是觉得问多了徐泰阳会反感,徐泰阳并不清楚。可是无论哪一种,都让徐泰阳觉得过意不去。
  他从不怀疑老万的坚持是对的,可在文哥的信任面前,也还是心里有愧。
  这份愧疚,从他决定成为卧底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放下来过。
  而让年纪轻轻还未毕业的徐泰阳潜伏到程文国身边,是老万始终无法原谅自己的一件事。
  程文国不会像警方一样要求人赃并获的,他只要知道对方碰过毒就毫不客气地下手。也许这个人已经被便衣警察跟踪了两个月,就等着摸到窝点和货。被他横叉一杠子,什么都没了。
  徐泰阳第一次有意识地从程文国那里带消息给老万,老万才发觉到:程文国对徐泰阳的信任,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或许应该让太阳到他身边去”——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
  徐泰阳有太适合的条件了。无论外形还是气质、甚至身家经历,根本就不用伪装,如果不是碰上老万,他一早就混成道上的人了。
  老万唯一需要做的,是擦除他警校学生的身份。
  徐泰阳能看出老万的为难,他也明白自己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决心去帮老万下决心。
  只要能扫毒,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他没有伟大的理想,驱使他的,是对毒品的恨。
  只有这恨意,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
  可是在这之前,他还有更难的一件事要去面对:母亲。
  刚考上不到一年就被“退学”,可想而知这会让对自己满怀期待的母亲有多伤心。直到今日,他依然记得,很久之后当母亲得知那个消息时,无言的愤怒和悲伤,还有隐隐的哭泣。
  妈,对不起。
  这句话他始终没有说出口,那是徐泰阳最后一次跟母亲之间的通话。
  11
  徐泰阳在网吧混了快一个多月,蜷在椅子上睡觉的时候被常东原叫起来:“文哥找你呢。”
  好几天没洗脸、衣服更是没得换,整个人邋遢得不行,程文国看了他半天不说话,最后问:“吃饭了吗?”
  徐泰阳摇摇头。
  程文国就带他去吃饭,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徐泰阳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摇头,一边淌眼泪。
  他那时候才十九岁,却不得不做好一辈子都回不去家的准备。
  程文国摸摸他脑袋,安排常东原找个房子跟他一起住,照顾着他一点。他也就正式成为“文哥”队里的一员。
  常东原大徐泰阳两岁,不喜欢被人叫“哥”,生活里却像哥哥一样关照着徐泰阳。徐泰阳脾气来得快去得快,给他摸顺毛了就能迅速跟人称兄道弟、掏心掏肺。俩人住不到仨月,好得快要穿一条裤子了。
  没事儿的时候,徐泰阳跟着老刘学耍刀。
  老刘之所以叫老刘,是因为天生长相显老,其实还没程文国年纪大。刀耍得好,菜也做得好,沉默寡言的不爱说话,却很喜欢徐泰阳这个直脾气,特意送了一把自己珍藏的好刀给他。
  他们这一片里因为程文国的打压,表面上看来卖药的是越来越少。但正如老万说的“灯下黑”,利益太诱人了,总有人前赴后继不怕死地参与进来。
  为了不引起程文国的怀疑,老万会根据每一次的消息来源和具体情况安排工作,有时候就会直接让徐泰阳以程文国想要的方式去解决,进一步获得程文国的信任。
  程文国会教徐泰阳很多东西,怎么管理小弟、怎么谈买卖,可徐泰阳脾气直又懒得动脑子,当然也因为牢记自己的身份——少不得要惹他生气。
  尽管嘴巴上骂几句手上打几下,可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程文国对他的疼爱。人这一辈子,能遇上几个看对眼的人呢?
  徐泰阳当然也知道。
  所以徐泰阳每一次行动前,都做好了“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准备,无论是被文哥发现身份,还是行动里就直接没了命。
  或许后一种,还能让他更安心一点。
  他始终记得老万说的:你是缉毒警察,你是要让毒品,从这个城市、这个国家、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曾经以为,所有人都会跟老万一样,对得起身上的制服。
  他也曾经以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可黑的或许洗不白,白的却能染黑。
  12
  无效的行动一次接着一次,眼睁睁看着毒贩子从眼皮底下溜走,要么就是被押上警车没几天,换个地方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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