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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 下(102)

作者:唐酒卿 时间:2019-08-02 10:18 标签: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事到如今,”沈泽川说,“打的就是笔墨战,且看阒都如何应对吧。”
  竹帘轻起,费盛握着信入内,道:“主子,二爷来信了。”
  孔岭看天色已晚,便带着周桂和高仲雄起身,对沈泽川说:“今日太晚了,府君也该入寝了,我们便先退下了。”
  沈泽川待他们陆续走后才打开萧驰野的信,信纸一开,里边掉出几只纸折的小狼。
  吾妻见信如面。
  沈泽川指腹抚过这行字。
  远征无险,铁骑已至漠三川,十一月可抵达阿木尔老家。我借回颜部之便,以互市惠利拉拢漠三部,欲竭三部之力同伐秃鹫。粮饷充足,芋头管饱,唯独陆广白太吵。倘若一战可胜,便能赶回家中与你过年。想你。
  沈泽川看到底下,萧驰野拿炭涂了张黑黢黢的星夜图。沈泽川把短短几行字反复看了良久,烛光照窗花,茨州的夜还算凉爽,茶石河以东却已经入秋。漠三川都是贫瘠荒滩,风沙粗糙,不知道萧驰野回来的时候会不会瘦。
  沈泽川有千言万语,都化在了那句“想你”。
  萧驰野的家信后面还有封盖着帅印的公笺,沈泽川打开,发现是陆广白的信。
  * * *
  数日后马蹄破寂静,寒夜未醒,勒马的人就出示了自己的腰牌,冲守营的兵喊道:“急递铺火牌,速速开门,我要见东烈王!”
  戚竹音披衣时已有预感,她掀帘出来,就着沽蓝天色,看到了急递铺的符验。她说:“军报?”
  “军报!”急递铺的官员翻身下马,跪地行礼,高声说,“兵部特批,要东烈王戚竹音即刻出兵灯州,讨伐中博乱党!”
  戚竹音唇线微抿,没有立刻回答。
  急递铺的官员随即站起来,抬高火牌,道:“圣命特授,皇上钦点东烈王出兵!”
  “四万都军就在丹城,”戚竹音说,“邵成碧为何不动?天妃阙是大周的天险关要,我的兵越一次,就要耗费数万军饷。”
  “内阁已经批复兵部,启东军饷不日就到。”官员生着张容长脸,原是邵成碧麾下旧部,特地来要戚竹音出兵的。他不卑不亢,继续说:“逆臣乱党的野心昭然若揭,总督驻兵丹城实为守卫阒都。沈氏贼子此刻倾兵茨州,背部空虚,只要东烈王出兵,即可与总督前后夹击,围歼乱党。”
  戚竹音不应。
  官员迫近一步,他腰间佩戴着御赐黄带,还佩戴着御赐名刀。戚尾顿时跨出来,挡在戚竹音身前,呵斥:“见王卸刀!”
  “我的刀是天子赏赐。”官员分毫不惧,冷冷地说,“乱党胁迫阒都,已经逼到御驾前方,东烈王为何不肯出兵勤王?”他猛地扯下黄带,“戚氏受命于天子调令,乃是大周臣。戚竹音,为何不应?!”
  戚尾已经动怒,道:“吾王尊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官员昂然不讳:“江山社稷危在旦夕!东烈王不出兵,大周即亡,到时候王非王,臣非臣,你我都不过是个亡国奴,哪有尊卑!”
  戚尾气极:“拿下——”
  “退下!”戚竹音忽然抬手,她肩头的氅衣落地,露出里边的常服和腰侧的诛鸠。她道:“牌子留下吧,本王知道了。”
  官员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拿过火牌,双手呈递到戚竹音的手中,再度行礼,沉声说:“下官在丹城等着东烈王大捷。”
  说罢转身上马,甚至不喝一口水,立即策马回程。
  “此人实在无礼!”戚尾追了两步,回头对戚竹音说,“大帅何必忍让,眼下可是阒都求着咱们出兵!”
  “这是个好官,临危不乱,处变不惊,你得学学。”戚竹音翻看着火牌,“养马练兵待今日,吃下去的饭都要还。”
  “那咱们真的去?”戚尾紧跟着戚竹音,“二爷远征,现在打中博,就是趁人之危啊。”
  “打仗还有趁人之危?”戚竹音转身进了军帐,把火牌搁到桌上,看向墙壁上挂着的地图,“沈泽川如今缺将,只有个霍凌云能暂时顶替灯州指挥使,但手下的兵又非良兵。我们打灯州,两万兵就足够了。”
  戚尾说:“只怕……”
  “澹台虎分身乏术,”戚竹音接着说,“沈泽川重创未愈,我一动,既明就要来了。”
  戚尾被戚竹音一打岔,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而是惊道:“世子——王爷要重回战场?”
  “萧驰野把自己的心尖肉放在这里,”戚竹音看戚尾一眼,“要是没有后手,他敢走?”
  “离北只剩三万铁骑,”戚尾反倒替萧既明担心起来,“王爷还在养伤,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王妃不得泪淹启东?”
  戚尾已经想到陆亦栀拳捶戚竹音闭眼大哭的样子了。
  “铁马冰河萧既明,”戚竹音说,“他可是雪夜疾行,渡河南下突袭边沙骑兵的萧既明。别说离北现在还有三万铁骑,就是只剩五千铁骑,他也敢来。”
  戚尾已经六神无主了,他跟边沙骑兵打仗不含糊,可是跟离北……他说:“大帅,真的动起手来,就是两败俱伤。先不论将士死伤,两境百姓也要惶恐不安。灯州今年的粮田收拾得很好,咱们踏过去,明年还是得饿死人。都官不是都能耐吗?让他们以口舌之利劝服沈泽川,我看沈泽川的意思,只要都军不动,他就不动。”
  “那你要想明白一件事情,”戚竹音转过身,正色说,“不打这场仗,你我就是亡国奴,日后就是前朝臣,从此天下改姓,不是跪沈泽川,就是跪萧驰野。”
  戚尾哑然。
  “自古忠义难两全,”戚竹音再次看向地图,“说的就是现在。”
  门口忽然有脚步声,戚尾回首一看。
  “听说急递铺的官员到了。”花香漪正掀帘而入,她素服寡淡,衬得面容楚楚,“阿音,是军报?”
  * * *
  邵成碧离开阒都前,李剑霆要风泉替他收拾行囊。邵成碧实际上也没有需要收拾的东西,他只带了把刀。
  风泉替邵成碧洗头,再在铜镜前给邵成碧挽髻。邵成碧的白发很糙,他说:“上阵杀敌,留不长,剪掉些吧。”
  风泉便让小太监拿来剃刀,为邵成碧削短头发。
  “皇上让你来送行,”邵成碧的嗓子是药哑的,没有坏到开不了口,声音却彻底毁了,“是天恩。”
  剃刀发出轻轻地削割声,风泉面无表情地答道:“父亲说得是。”
  “此去一别无年月,”邵成碧看着镜子里的风泉,“你我父子就不再相见了。”
  “父亲用兵沉稳,不会败的,”风泉仔细割着发,“况且春泉营的火铳尽归父亲所有,足够让沈泽川吃一壶了。”
  “他承袭太傅,”邵成碧说,“是个枭雄。”
  “太傅虽然能运筹帷幄,制胜无形,”白发簌簌地掉落在地上,风泉用拇指抹着刀锋,邵成碧的侧颈就在咫尺,“却患了聪明人都有的病,就是自负。”
  邵成碧瞎掉的那只眼睛费力地动了动。
  风泉收起剃刀,迅速把头发挽起来,替邵成碧固定好。
  邵成碧静静坐着,斜阳穿透窗子,在他和风泉间画出条界线。纤尘漂浮,邵成碧说:“下一世,我做你的儿子。”
  风泉沉默半晌,答道:“放过我吧。”
  * * *
  阒都起草檄文用了半个月,各地衙门把檄文张贴出来,见那上面除了沈卫兵败,还有沈泽川拥兵自立、聚党谋逆等罪状。
  “朝廷施恩于沈氏,沈氏余孽却占山为王,意图谋反!”衙门小吏砸着锣,对那些不识字的百姓高喊,“他如今纠集流寇逼近丹城,是乱臣,是逆贼!即日起都军巡城,施行宵禁。酉时以后,各家各户不得外出!”
  都军军备精良,不分白昼奔跑在大小街市。流言最盛的茶馆酒楼全部闭店,只要聚集成群者,一律按诽谤罪捉拿下狱。顷刻间人心惶惶,最繁华的东龙大街也不再有丝竹笙乐声。
  “女帝登基,既无玉牒,也无朱批,”高仲雄踩着石头,高举着文章,太阳暴晒,他脸上都是汗水,“单凭薛修卓一人之言,难以凭信!她若真是秦王嫡脉,试问朱砂印何在?秦王子嗣凋零,如有嫡女,怎么会容她流落民间?”
  “自太祖登基以来,大周历经君王二十一位,几百年里没有这样不清不白的皇帝!今日诸位跪的究竟是李氏君王,还是薛氏权臣!”高仲雄擦拭着汗水,语调沉郁,“永宜乱政,咸德兵败,李氏受世家所擒,早已无恩可施、自身难保!”
  * * *
  办差大院脚步急促,明理堂的烛光通宵不灭。
  “急递铺回报,东烈王是要出兵的,”军马调动不是小事,陈珍已经在这儿待了四日了,吃睡都在大院里,“可是没有军报,到底几时出、几时到,我们也不知道啊。”
  “粮食是凑的,等不了,拖不成。发火牌,再给她发,戚竹音不动,就给戚时雨发!”孔湫坐在位置上,急得上火,“灯州如能速战速决,北原校场必定撤兵回援,邵成碧就能出战追击。但是朝廷十几只笔,还是让那高仲雄占据上风,翰林太学是无人吗?!”
  元辅动怒,堂内静了片刻,垂手站在檐下的官员们全部噤声。
  李剑霆的身世本就存疑,当初说是秦王嫡女,秦王嫡女也该有玉牒,再不济也该有秦王遗笔或者朱砂印。薛修卓证实储君身份时出示的是天琛帝李建恒的手迹,明黄缎面折子是盖了玉玺,可是当时李建恒已死,内阁老臣皆不知情。
  现在中博咬死了李剑霆绝非李氏血脉,各地虽然严禁私论国事,各种传闻却久聚不散,更有甚者,还有揣度女帝和薛修卓的。
  “此战难打,”岑愈说,“还是再去催一催东烈王。”
  * * *
  邵成碧颠簸着上了城墙,从这里看不到茨州,只能看到敦州守备军连绵的营帐。澹台虎谨守沈泽川的命令,随着双方愈渐激烈的对骂向丹城靠近。
  “澹台虎原本是萧驰野的将,后来被萧驰野调到中博,开始镇守敦州。沈泽川的端州能守下来,有澹台虎的功劳。”跟随在邵成碧身侧的官员正是那日去启东递火牌的官员,他是邵成碧旧部的儿子,名叫许愈,在邵氏抄家后也免掉了军阶,待在驿站里混了个闲差,对各地将领如数家珍。
  邵成碧挪动瘸腿,靠近墙垛,说:“此人跟澹台龙什么关系?”
  “是澹台龙的弟弟。”
  “澹台龙沉稳,他若是承袭了兄长的性子,”邵成碧看着天地苍茫,暮色弥漫,“只怕不会轻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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