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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妻(23)

作者:mnbvcxz 时间:2019-04-10 10:32 标签:生子 虐文 宫廷

卫寄风心中又痛又怒,面上却始终不动声色,说:“皓尘,我寻这琼花寻了半月,还差点摔下山崖,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去看一眼好不好。”
萧皓尘无奈笑道:“我又没说不去看,走了走了,一会儿天就黑了,月下看琼花,才算绝世美景。”
琼花开在君芷山顶峰,月下开的正盛,美得如梦似幻。
卫寄风牵着萧皓尘的手来到花下,双手合十闭目祷告。
萧皓尘笑道:“你想对这花祈祷什么?”
卫寄风说:“祈祷上天不要打断此刻美景,让我看着我的心上人,再多看一眼。”
萧皓尘脑中猛地响起一声嗡鸣。
一个声音在记忆深处反复回荡着。
“我只是想多看你一眼。”
“皓尘,我就看你一眼。”
“皓尘,让我再看你一眼,好不好……”
那个人……那个人是……
萧皓尘睁开眼睛,记忆中那些莫名缺失的东西,被新的人和新的爱意填补。
卫寄风深深地看着他:“皓尘,卫寄风此生为你而生,从前,我不敢奢求,可现在,我求你应允,让我一生陪在你身边。只是守着你,看着你,也好。”
萧皓尘头晕目眩。
是卫寄风……他记忆中深爱的那个人……是卫寄风吧……
月到中天,琼花中飞出一对鸾鸟,羽色斑斓,鸣声如笛,唱得是一首百年同心的歌。
卫寄风缓缓搂住了萧皓尘的腰肢,在月下深深地看着萧皓尘,低喃:“皓尘,我爱了你一辈子,你能不能……能不能也看我一眼,只要一眼,我死也甘心了。”
萧皓尘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那些过去,不记得那个人。
卫寄风的深情填补进他所有缺失的地方,让他慢慢开始相信,眼前的,便是心中人。
对,他们是青梅竹马,一同在相国府中长大。
他们曾一起读书,一起骑马,一起学武。
卫寄风曾为他折下国子监上最好看的那朵蔷薇花,卫寄风曾在擂台上连战二十三人,为他赢来那把名剑“痴儿”。
是卫寄风……
一切……一切都是卫寄风……
他爱过,恨过,痛着,记着,舍不得的人,是卫寄风啊……
他在爱人怀中,享受着世间最温柔最浓稠的爱意,却不知为何,竟痛的溢出泪来。
萧皓尘眼角缓缓落下一滴茫然无措的泪水,被卫寄风悄无声息地擦去了。
卫寄风说:“皓尘,从此之后,你在我身边,再无人敢伤你。我会护你一生安宁快乐,我们一起像年少时那样,纵马沙场,抒一腔热血。”
萧皓尘说不出这样有什么不好。
他自幼向往着征战沙场的生活,最好是有心爱之人在身边,并肩而行,彼此相护。
等到大战结束,他们会一同在战场尸山血海之上,迎着夕阳,饮一壶烈酒,伤痕累累地笑一声此生痛快。
如今他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
他该心满意足。
南廷军营的七万军马在萧皓尘的指挥下重整阵势,开始日夜操练。
萧皓尘又新研究了几种旗语,要做探子的四百组军士全部学会,一定要把前方情况清楚有用地传递到大营。
他已彻底习惯了军营的生活,以及和卫寄风在一起。
此时的叶国旧都。
叶翃昌短短数月内吸食了城中数万冤魂,哪怕被无数神棍想进各种招法加固过的魂魄,也快要受不住如此强大的怨气。
他在城中东跑西窜,把本就已近枯朽的旧都撞得天翻地覆,鬼哭声随大漠狂风,直入崇吾郡,值夜的军士在城墙上瑟瑟发抖,甚至不敢独自一人去如厕。
老祖宗不理会叶翃昌的鬼叫,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七百年阴牢苦修,半点没改了他那丧心病狂的脾气。
他是来找一件旧物的。
当年他带兵东征,在沙漠边缘遇到了一个紫衣人。
紫衣人给了他一把剑,说这是帝王之剑,得剑者,可得万里江山。
他兴致勃勃地收下剑,却被某个讨厌之人带走,献给了旧都中的傀儡皇帝。
后来旧都覆灭,他还没来得及去取剑,就被讨厌之人囚禁在军中,一生都未得自由。
如今,他要来取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了。
叶翃昌痛得五脏六腑都如千刀万剐,他咆哮着直冲九天,信手一回,便是黄沙漫天阴风数里。
他痛,却也忍不住狂笑起来,大喊:“好!好!好!朕成了如此厉鬼,看什么东西还敢让朕与皓尘分开!好!好!”
他大笑数声,趁着夜色腾云而起,裹挟着数里阴风,咆哮着冲向了云州城。
他要……他要去找皓尘,他的妻子,他的小心肝。
当年身为人间帝王,他做丈夫做的一塌糊涂。
如今成了厉鬼,他要好好的,好好的把他的妻子捧在手心。
这是他拿多少苦楚折磨才得以回头的缘分,从此之后,千秋万载,都要加倍偿还皓尘因他而受的委屈。
他越笑越疯,阴森的鬼声响彻天地。
崇吾郡志记载,景琊十年,西北现鬼哭,凄厉之声漫延南下,直入云州。
叶翃昌一路飘到云州,去小院转了一圈,不见人影,抓路人逼问,才知道萧皓尘随着南廷军营去天堑山了。
想起卫寄风,叶翃昌身上鬼气更加阴森可怖,所到之处,百兽颤抖伏地,生人被噩梦纠缠整夜无法醒来。
萧皓尘坐在大营外的一棵老树上,遥望着东荒,正在思考防线变化之事。
白月皎皎挂在遥远的东荒山巅,萧皓尘记得自己年少时读过一本东荒游记,可他不记得书中到底写过什么了。
不知为何,他的记忆总是一片混乱,好像什么都不曾忘记,又好像已经不记得太多东西。
他记得自己是相符公子,却不记得自己为何会去云州。
他记得安明慎的小脾气,却不记得二人为何相识。
他记得……小猪是他的亲子,却不记得,孩子的母亲身在何处。
他记得与卫寄风年少时的竹马之谊,却不记得……他为何没有在那时便于卫寄风一同前往军营。
忽然间,一阵阴风裹挟着乌云而来,顷刻间遮蔽了整片天空。
萧皓尘皱眉:“要下雨了?”
可大雨并未降下,反倒是远处亮起一点幽幽鬼火,鬼火在阴风中铺开,竟如长街花路,阴森森地现出一方奇景。
萧皓尘怔了怔,看着幽幽鬼火中一道黑影翩然而来,可他不记得那是谁了。
叶翃昌隐在鬼火中,慢慢召集着无主之魂,让这些残旧的鬼物为他抬起八抬大轿,奏起锣鼓喜乐。
小鬼前路撒花。
大鬼后方举旗。
十万阴魂都做宾客,为鬼王喝彩道喜,迎娶前方之人。
萧皓尘曾入过黄泉,双目可辨生死,能见鬼神。
他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鬼魂,心中并无惊惧,只是有些茫然疑惑。
叶翃昌还未完全降服这些被困在旧都七百年的冤魂,他魂魄中隐隐泛着痛,嘴角却笑得不像厉鬼,像个真真正正前去迎亲的新郎。
一步,两步,三步。
大鬼小鬼敲锣打鼓,唱着一首百年同心的喜乐,凄厉的声音传遍整个军营,唯有叶翃昌一人心中欢喜的要命。
生时不曾珍惜爱护,如今做了厉鬼,他要好好的,娶皓尘为妻。
可他还未靠近,卫寄风却提剑走出来,有些担忧地抬头看着萧皓尘,伸出手,说:“皓尘,今夜风大,跟我回营帐吧。”
萧皓尘犹豫了一会儿,不再去管那些吹吹打打的鬼魂。
或许是阴兵借道,或许是旧鬼投胎。
与他……并无关系吧……
萧皓尘从树上轻轻跃下,稳稳站在地面上。
卫寄风若无其事地搂住了萧皓尘的腰,说:“回营帐早些歇息。”
他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一声阴冷愤怒的鬼哭,他被某个亡魂猛地击飞出去,口吐鲜血脾脏破裂,差点没爬起来。
叶翃昌气得当场就要了结卫寄风。
萧皓尘猛地抽出一张驱鬼的符纸挡在了他面前,厉声喝道:“何方厉鬼在此伤人性命!”
叶翃昌如此阴厉之鬼,早已不惧寻常符咒。
他只是……他只是未曾提防,皓尘会如此对他。
唐唐一介驱使十万厉鬼的鬼王,被一张普通符纸拦在那里,惊恐地瞪大着眼睛,半步前行不得。
萧皓尘看着鬼王半隐在鬼火之后的脸,那张脸其实十分英俊,只是皮肤惨白,眼珠乌黑,长长的黑衣垂在阴雾之中,一身让生人倍感不适的阴森鬼气扑面而来。
叶翃昌颤抖着出声,声也如厉鬼,阴森低沉:“皓尘,收起来,和我成亲。”
萧皓尘举着符纸,不安地问:“你……你是谁……”
叶翃昌愣住了。
十万小鬼也僵在原地,不再敲锣打鼓吹喇叭,僵硬的头颅在脖子上晃来晃去,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叶翃昌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皓尘的脸,他魂牵梦绕,痴缠一生,为此几度生死受尽苦楚的人,竟已不记得他了。
就这样……不记得他了……
叶翃昌胸中怒火更盛,阴风吹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他怒吼着冲向倒在一旁的卫寄风,歇斯底里地吼:“卫寄风我杀了你!!!”
一定是卫寄风,一定是卫寄风对皓尘做了什么!
否则,皓尘怎么会不记得他。
他的皓尘,他的妻子,怎么会不记得他。
卫寄风身受重伤不能躲避。
萧皓尘猛地拦在两人之间,把驱鬼的符咒重重贴在了叶翃昌胸口。
叶翃昌怨厉已深,那符纸刚碰到他的衣衫,就已烧成了灰烬。
萧皓尘眼看卫寄风命在旦夕,容不得再多想,抽出腰间佩剑,猛地捅向了鬼王面门。
叶翃昌没有躲开。
他并非是躲不开,也不是不愿躲开。
他只是……只是……看着挚爱之认满眼冷漠地向他拔剑,心中酸楚悲痛侵蚀三魂七魄,竟是忘了躲开。
剑是旧物,名曰“痴儿”。
叶翃昌下黄泉破阴牢时,带走了此剑的剑魂。
剑身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萧皓尘手中。
叶翃昌不曾想到,当年他为救心爱之人,携剑魂冲下黄泉,斩落阴牢之锁,从此万劫不复。
可今日,他爱的人,却要用此剑杀他。
萧皓尘被剑上阴寒之气冻得手指发红,咬着牙不肯松手。
他若松手,卫寄风就要死在今天了。
他以为鬼王会勃然大怒,会屠尽此处生魂。
可那个阴厉可怖的鬼王,只是在迷雾中苦笑着看了他一眼,慢慢后退,长剑从眉心拔出,留下一个不断溢出黑色鬼气的伤口。
鬼王离开了。
带着他的十万小鬼,扔下满地枯骨做成的锣鼓喇叭,慢慢在月光下化为灰烬。
萧皓尘执剑的手微微颤抖着,手指被冻得通红,剑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声音吸引来附近巡逻的士兵,大群士兵举着火把聚拢过来,惊慌失措地去扶躺在地上的卫寄风。
“将军!”
“将军你怎么了!”
“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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