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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事晚(45)

作者:半缘修道 时间:2020-12-22 09:43 标签:甜宠  年下  宫廷  权谋  

  好几个时辰之后,火才灭下来。福康来找他,同他说清竹轩几乎烧了个干净,废墟里翻出来两具尸骨,已经看不出模样。他说走水的原因是天气潮,点了火炉熏屋子,不小心走了水。
  姜善应下,原样报给王妃知晓。
  成王知道之后,大为震惊,亲自去了清竹轩。可是那里被火烧的什么都不剩,即便成王心里有疑虑,也寻不出证据来了。
  姜善对于这一场大火表现的很平静,脚都没沾清竹轩的地儿,全然一个无关之人。福康福泰哭着给三秋入了殓,下葬的时候姜善去了。
  福康福泰哭的很伤心,姜善一边看着,沉默不语。他近来沉默的时候多了很多。
  日子依旧像往常一样过,云献走了,姜善就自己生活。
  没过几日,王溶来信,问姜善要不要去临沂小住——他与端玮去的地方就是临沂。
  姜善回绝了。
  没过多久,姜善去找了成王,向他辞行,他要离开王府了。这是一开始太后为姜善铺好的路,姜善可以留在王府,也可以随自己的心意离开王府,总归太后给他留了金银房产田地,吃穿是不发愁的。
  书房里,半落下去的太阳在地面上洒下一大片光芒,金尘落在姜善眼睫上,遮住了他眸中情绪。
  成王面色复杂的看着他,联系到之前端阳说姜善与云献交往紧密,成王很轻易的便想清楚了。
  “你知道清竹轩的人是谁?你们联手了。”
  姜善轻声道:“也算同病相怜。”
  成王沉声道:“你想清楚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这句话很多人都跟姜善说过。
  成王见姜善无动于衷,不由得摇摇头,道:“平安顺遂最是可贵,你何必赌上现在平静的日子。”
  “平静的日子?做奴才么。”姜善轻笑了一声,“谁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奴才的。”
  成王脸色立即就变了,姜善抬头看他,隐在阴影里的半边脸忽然有了些云献的迫人气势,“成王兄,你可没有什么立场来阻止我。”
  成王寒着一张脸,“你想走便走吧。”
  姜善敛衣下跪,端端正正的拜了三拜。
  姜善带着福康福泰从王府离开了,离开的时候只带了一些寻常衣物。姜善将云献给他的那些东西都收在一个箱子里,冬日里的大氅,四匣子东珠,两匣子玉簪,一盒子的金锭。零零总总,一年的时光就都在这里了。
  他们搬进了正西坊的一处院子里,院子很宽敞,三进的大院子,只他们三个人住绰绰有余。
  姜善重新打了家具,置办了衣物。寻了个空儿,他去了府衙,给福康福泰重新登记了户籍,都印在姜善这里。三个人做兄弟,一家子过活。
  这样的生活对于姜善来说挺新鲜,对于福康福泰而言更是如此,他们有了自己的名姓,往后出去,也是个堂堂正正的人了。
  都收拾好的那天,姜善请了沈难过来。说来惭愧,他活了这么多年,竟没多少朋友,王溶跟着端玮去了临沂,沈难还是长辈。
  对于他从王府离开这件事,沈难挺开心的,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姜善摇头说不知道,他本来想的是陪在云献身边,做什么都好。
  沈难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叫他以后每日到沈难那里,既然不知道要做什么,读书识字总是没错的。
  姜善应了。
  沈难看姜善这幅样子,不由得又想起了端兰洲,例行骂了他几句,临走的时候还交代姜善,说男人每一个好东西。
  此后姜善便日日到沈难那里念书,念完了四书五经,沈难就把当日云献学过的东西也教给他。
  夏天慢慢的过去了,秋菊盛开的时候,沈难这里办了一场宴会,宴请了许多文人墨客。姜善从书房走出来,一路上金华遍地,璀璨夺目,好不热闹。他看入了神,不觉就走进了花园。转过一条石子路,一眼便瞧见了许多公子凑在一起。
  姜善一抬眼便楞在了那里,人群之中,有一位穿荔红色长袍的公子,那位公子头戴玉冠,面容陌生,入秋的天儿还跟身边那些个公子哥儿一样握着折扇,面上漫不经心的,眼睛却看着姜善。
  姜善听见那几位公子哥儿奉承他为国舅爷。
  不知怎的,姜善忽然就哽住了,他隔着人群与那人对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边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姜善,有几个人往姜善这边走来。忽然,姜善身边站了一个人。他望去,原来是陆商。陆商同姜善说话,那些个公子哥儿便都不敢近前了。
  姜善又抬头看去,那抹荔红色的身影,已经回到人群中间,被各种各样的人簇拥着,看不分明。
  陆商拉了他一把,“走吧。”
  姜善点点头,跟着陆商走出花园。
  一路上,姜善都在沉默。
  走到太湖石旁,陆商停下脚步,回头看姜善,“不想问点什么?”
  姜善笑了笑,“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陆商看他笑的难看,便不再问他,只是道:“前些日子云献送了一对姐妹入宫,那对姐妹很得陛下宠爱,其中一个有了身孕,为兄长向陛下请封。云献就是那个所谓的兄长了。”
  姜善点点头,“后来呢。”
  “你不是看到了吗,”陆商道:“云献入朝之后,很得陛下看重,两月之内,连跳三级。如今我在陛下面前都没有他得脸。”
  说着,陆商忽然哼了一声,“我当初还在想,他怎么敢走这么险的一步棋,原来是把你撇下了,无惧无畏啊。”
  姜善疑惑的看向陆商,陆商负着手,面色有些冷,“你看着他现在鲜花着锦,不知道其实他是热火烹油。齐王燕王都把矛头对准了他,他又日日待在陛下身边,陛下可是很了解他的人,一个不慎,满盘皆输,我们都要跟着他丧命。”
  说到最后,陆商语气里已然沉了许多。
  姜善皱起了眉,“你总不能,这个时候抽身退步吧。”
  “那也得退得掉才行。”陆商话就说到这里,他转而问姜善,“你为什么不离开京城?”
  姜善一愣,“我为什么要离开京城?”
  “当然是为了自保,”陆商道:“他若成功了,皆大欢喜,他若失败了,我们这些人都要跟着他一起送命。你现在算是置身事外的那个,自然能活一个是一个。”
  姜善面色微敛,“我倒希望能跟他一起送命。”
  回去的那天晚上,姜善做了一个梦。他走在长街上,人群都往一个方向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就跟着人群一块走。
  原来他们去的是午门。
  姜善站在刑场旁边,上头乌泱泱跪了很多人,怕是要比底下站的人还多。那边已经开始斩首了,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鲜血流的满地都是。
  为首的是熟面孔,有陆商,有慕容浥,还有云献。
  陆商冲着死去的人嘶喊,那是他的家人,那些是他们不能失败的原因。
  云献身着囚服跪在太阳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姜善身上。
  姜善想走上前去,但是人群太拥挤,不住的将他往后挤。姜善离云献越来越远,到最后几乎看不清楚他的脸。
  等姜善从梦中醒来,他已经浑身被汗湿透。窗户没有关,外头下起了雨。姜善站在窗户边,一站就站了整夜。
  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的认识到什么叫夺位之争。
  没过多久,就听见燕王被贬谪的消息,他这一贬,直接贬去了封地。在这个档口,就藩意味着失去了即位资格。这下子,太子之位几乎铁板钉钉是齐王的了。
  转眼入了冬,不知怎的,齐王忽然发动了宫变。姜善闻说惊讶不已,陛下已然年老,难道齐王连这点日子也等不得?
  宫变被陆商带兵剿灭了,齐王当场被杀,死的时候就在陛下眼前,血都溅在了陛下脸上。陛下吓晕过去,醒来之后便下旨,立新妃子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为太子,眼下,国舅监国。
  姜善知道,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那天下着雪,姜善从沈难那里回来,他没坐马车,自己走回来的。天已经昏暗了,姜善身上穿的还是旧年云献给他的那件狐裘,迎着漫天的雪珠子,眼睫都染上一层霜雪。回来的路上,瞧见谁家房檐伸出了一枝好梅花。姜善起了玩心,悄悄的折下一枝,揣在怀里快些跑开了。等跑出那条巷子,他才把梅花拿出来,握在手中,一边走一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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