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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缨问鼎 下(151)

作者:捂脸大笑 时间:2019-12-24 10:39 标签:强强 穿越时空 平步青云

  黄河以北,有太多的胡虏。匈奴、羌氐、羯胡、乌桓、鲜卑,哪个不是凶狠贪婪,如狼似虎?只要朝廷给他们好处,不怕这些人不起贪念。想要坚守北地,可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同样,司州的祖逖,冀州的孙礼也是二千石大族出身,未尝不能用高官厚禄诱其投效。但是挑拨的前提是,司马睿必须称帝!唯有以大晋皇帝的名号,才能煽动豪强诸侯,互相攻伐。
  司马睿又哪会不懂。深深吸了口气,他把那些忧烦压在了胸中:“卿所言甚是。还是称晋王要紧。”
  当年司马炎禅位前,也是称的晋王。可以说这个名号,跟皇储等同。等他称了晋王,还有谁能阻他登基?!余下的,不过是些旁枝末节。
  果不其然。在僵持了大半个月后,朝中重臣连番奏请,司马睿顺顺当当的升任丞相,换了封号。
  ※
  屋中炭盆烧的正旺,倚在榻上,梁峰把玩着手中卷曲褐发,并没有起身的意思。腊月已经过了大半,扬州也传来司马睿称晋王的消息。明岁,怕是不同以往。
  良久,他突然开口道:“天子看来是熬不住了。”
  既然改称晋王,司马睿篡位就只剩时间问题。那个被推上尊位的孩子,也不可能善终。
  不过如今,他心中并未生出太多触动。权势就是如此,站不住脚,唯有被生吞活剥。而他,梁荣,以及后世不知多少子孙,可能也会站到同样的位置。
  身边人扭头道:“司马氏倒行逆施,唯有主公登基,方能平定天下。”
  他的声音中,没有半分迟疑,亦没有奉承或是矫饰。就像他说得是什么真理。
  梁峰放开了那缕发丝:“恐怕没那么容易。”
  奕延坐起了身:“并州之变,世人皆见。那些世家道貌岸然,不足为虑。人心所向,才是天命所归。”
  之前率兵平定弘农、上洛,奕延并不在晋阳。但是张宾传来的消息,他却未曾有丝毫犹豫。在他看来,能登上这个宝座的,唯有自家主公。也唯有主公,能让天下重归太平!
  这也许已经不是信任,而是信念和期盼,是他浴血沙场的根由。
  这话,许多人说过。每一个开口之人,都信心满满。但是那双灰蓝眼眸中的热切,仍旧让人心头一颤。
  梁峰笑了:“那我登基后,封你为中护军,执掌禁军,夜宿宫廷可好?”
  这话有些调侃之意,但是奕延的眉头微微一簇,摇了摇头:“末将不能掌禁军。”
  他甚至都没用“我”,而是自称“末将”。梁峰脸上笑容淡了下来,也听明白了对方言下之意。禁军关乎天子安危,也是王朝命脉所系。但是奕延的身份太特殊了,一个佞幸的身份就足以让人忌惮,若是再掌禁军,不知有多少人要夜不能寐,甚至可能会害了他跟梁荣的关系。
  他当然不能执掌禁军,这也不该是一个天子能轻易承诺的事情。
  这对奕延,并不公平。可是皇权之下,何来平等?
  这一瞬间,梁峰突然觉出了不舍,觉出了不甘。凭什么?只要他想,又有谁能阻拦?!
  然而话还未曾出口,奕延就俯下身,持住了他的手,轻轻吻上:“主公定会成为明君,流芳百代。能得主公垂青,已是万幸。旁的,我并不在乎。”
  不只是不在乎,亦不忍看他无暇声名,被自己玷污。奕延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皇位,对他们意味着什么。然而这是天命,也是他毕生所求。其余种种,不值一提。
  梁峰的嘴唇动了动,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指:“我该建起金屋椒房,把你囚在其中。”
  金屋椒房,乃是皇后居所。让一些人听来,可能会觉得受辱。奕延却笑了,笑得蓝眸闪动:“陛下厚爱,臣喜不自胜……”
  ※
  天子的病一直未曾好转,元日根本就未临朝。艰难捱到月底,终是没有扛过灾病。
  幼帝宾天,国却一日不可无主。在众臣劝谏中,司马睿半推半就,登上了渴盼已久的九五之位,改元太兴。


第353章 不臣
  新帝登基,昭告天下, 也没忘了恩赏并州。只是这赏赐, 看起来并不怎么心诚。
  “封我为秦王?”梁峰看着诏书, 笑了起来。
  占据秦地的,可是匈奴伪汉,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太过分明。若是领了秦王,他还能镇并州吗?
  “主公……”下方, 段钦、张宾、奕延等人, 尽数神色紧张。这道圣旨接还是不接, 意义截然不同。
  目光环视身边亲信,梁峰扔掉了诏书:“天子暴毙, 当由武帝一脉践阼。若无人选, 也当择文帝子嗣。琅琊王一脉不过是伏夫人所出, 得位不正!”
  武帝司马炎没了可以继位的人选, 就应从文皇帝司马昭的儿孙中选择,就算再往上推, 要从宣帝司马懿, 也只能选张皇后嫡出的子嗣。琅琊王一脉, 并非嫡出, 哪有继位的权利?
  “得位不正”四字, 便是他的态度!
  张宾喜形于色,带头跪倒:“主公明鉴!琅琊王篡夺帝位,人人得而诛之!”
  他并未提及再立新帝的事情, 只言得而诛之。言下之意,谁又听不明白?
  梁峰微微一笑:“把那使臣逐出并州,传檄天下!”
  抗旨不尊,驱逐使臣,还要传檄征讨。这就是同南方小朝廷撕破脸的标志。如此一来,就轮到天下人站一站队了!
  ※
  “乱臣贼子!”就算身穿衮冕,司马睿也压抑不住胸中怒火,猛地把手中檄文掷在阶下!
  他又怎会不知自己身份。他这样偏远的宗室,若非阴谋篡夺,哪能登上帝位?可是知道归知道,照样容不得指着鼻子骂!更何况檄文里提及的阴害天子一事,本就是事实。心头发虚之余,更是生出无边怒火。梁丰这贼子,简直目无朝廷,欺人太甚!
  “陛下。”王导近前一步,低声道,“梁丰未曾另奉伪帝……”
  这一句话,如同霹雳,震得司马睿浑身一颤:“他要自立?”
  若只是觉得他得位不正,就该推出一个血脉适合的新帝,挟天子以令诸侯,带兵攻打扬州才是。但是并州的檄文中,未曾提及此事,也根本没有寻找北地宗室的意思。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梁丰根本不准备遵奉司马氏了。他是想如匈奴刘渊一般,立国称帝!
  “若是那贼子有反心?岂不人心背离,千夫所指?”司马睿不由道。
  “正是如此!”王导颔首,“故而陛下当下旨叱责,削其官爵,另封三州都督。”
  这也是最好的攻心之计。只要能挑得北地官吏投效扬州,何愁并州不乱?再怎么说,司马睿也是接了传国玉玺,继承先帝皇位的司马族裔,不比一个姓梁的反贼要名正言顺?
  而这样,也能省却发兵征讨。如今王敦已经带兵回到了扬州,稳定时局。司马睿来到扬州也不过五载,根基薄弱,又是谋权夺位,更要防备其他宗室反扑。确实无力讨伐并州。
  “就如卿所言,大封司、冀诸官!”司马睿那颗紧绷的心,也渐渐落回原处。杀鸡方能儆猴,只要并州一乱,他的帝位也就能坐稳了。
  继并州之后,扬州朝廷也发出了檄文,声讨不尊王命的上党郡公。南北同时发出檄文,也殊为罕见。然而带来的效果,却不同于司马睿等人想象的那般。
  冀州刺史府中,张和带着七八个亲卫,大步走入正堂,拱手对孙礼道:“听闻使君接到了扬州传旨,不知天子如何封赏?”
  张和虽掌冀州兵马,但是为人谦厚,从未露出莽夫之态。然而今日这问,可谈不上温和。更别提身后甲胄齐备的兵卒。
  “朝廷要升我为冀州都督,加散骑常侍……”孙礼也不见怪,微微一笑,“只可惜,这等分位就算不去江东,有朝一日我也能任。”
  他如今已经是冀州刺史了,升任都督不过是时间问题。而身为孙氏旁枝,就算入了朝,又能晋升到什么位置呢?孙氏一族崛起,不是因为旁的,正是投效了新君才能日隆。如今司马氏南去,执掌北地的谁,他不会辨不清楚。
  张和没有挪步,继续追问:“那使君意欲何为?”
  “主公一力平定北地,灭蝗救灾,活人无数。天命所归,不过如此!”孙礼毫不犹豫,“如今晋祚已终,自当顺天应命!”
  听到这话,张和面上露出了笑容,后退一步,深深作揖:“使君深明大义,实乃冀州万民之福。”
  同一时刻,祖逖摇了摇头:“扬州这次可想的岔了。”
  祖约一惊:“阿兄,你想抗旨吗?”
  “这样的旨意,如何能尊?”祖逖冷笑一声,“乱世之中,有兵才有根基,官爵不过水上浮萍。主公有兵,兵多将勇。且三州官吏,多是他一手提拔,朝廷未建寸功,如何夺去他手中地盘?”
  这话,可有些不敬,然而祖逖言词坦荡,毫不矫饰。祖约额上冒出了汗水:“可是我祖氏毕竟是二千石出身……”
  祖逖却道:“这二千石,皆来自司马氏吗?”
  当然不是!范阳祖氏原出涿郡,乃是自周传下的旧姓。不知多少年前,就入朝为官。莫说司马氏,就是刘汉、曹魏,不也曾效力?天子姓甚名谁,对他们并无区别,择一明主才是关键。
  “江东局促,挤了不知多少公卿。奉旨也不过是自取其辱。不若留在北地,一展抱负!”祖逖的声音中,没有半分犹疑。当初他选择并州,为的不正是此刻吗?
  祖约渐渐也明白了过来。虽然祖氏乃是世二千石的大族,但是放在江东那群人眼里,恐怕根本上不了台面。相反,北地世家大多南逃,祖氏这样的出身,已经相当出众。宁为鸡首,勿为牛后。况且司马氏只能退避江东,梁丰却力抗伪汉,杀王浚,败鲜卑,硬生生打出了四州的地盘。孰强孰弱,不难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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