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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不合修罗场(232)

作者:凤黎九惜 时间:2020-07-03 08:50 标签:快穿  强强  系统  穿越时空  

  他又做错了。
  谢溯疲惫万分,也绝望万分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青年已经遍体鳞伤,他的攻略对象也已经精疲力尽,殷染钰没有再做什么刺激谢溯的举动,他只是动了动手臂,试图坐起来。
  ——谢溯马上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谨慎又怯懦地伸出手,把他搀扶了起来。
  他害怕青年会因为自己的触碰,露出厌恶的神色,所幸青年的脸色一如既往,他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几乎没有半点波澜。
  “我饿了。”
  他说。
  于是谢溯连忙挑挑捡捡,先试了试买来的老汤还热着没有,发现汤水还是温热的,便先把汤取了出来,说:“先喝一点热的,我买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提来的一大堆东西,确定了里面有,才开口道:“买了粥,你喝完汤再喝粥,你现在应该不能吃油腻荤腥,先养一养。”
  青年便平静地应了一声。
  他另一只手还在输血,举止做事都很不方便,于是谢溯便和以前一样,拿着碗,慢慢地喂他喝。
  明明已经隔了很长时间,但是他的举止却并没有生疏的意思,殷染钰垂着眼睛,慢慢地吃了点东西,才又重新躺下去,说:“谢谢你。”
  他这一声来得很突然,谢溯本来在收拾碗碟,这会儿听到他说话,动作停顿了一下,却完全没有喜悦的意思。
  反而只觉得一股股让人难挨的苦涩味道,从舌根处蔓延出来,他勉强笑了一声,说:“………你是认真的?”
  青年便慢慢应了一声。
  他说:“如果不是你,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不是被抱错的。”
  ——而是被卖掉的。
  他在说话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情绪,那双一向显得黑沉沉的眼睛,居然清澈得像是两眼泉水。
  谢溯便不知道应该再怎么说话了。
  他感觉这样的现实荒诞得让人发笑,于是也就真的笑了出来,男人一边笑,一边却止不住地哽咽,他说:“为什么要自杀呢?”
  他几乎已经要泣不成声了。
  谢溯疲惫至极,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扭曲,他是想要笑的,但是眼泪却也再止不住地流淌,青年倚靠在病床上,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平静到冷漠。
  他这会儿的状态实在是太奇异了,就像是一片缥缈的云,你能看见他,却知道自己再也抓不住他了。
  青年说:“我已经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简直像是在阐述某种真理,理所当然,显得冷静且理智。
  他是真的想死。
  而谢溯也知道这一点。
  他现在活着,就是为了死。
  他没问自己为什么被救回来了。
  是因为他哪怕被救回来这一次,之后也还能再尝试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一次能救回来,可是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他只要成功一次,之前的所有挽救便都显得没有意义了。
  每一个人的精神都是建设在某种事物上的,就像是在地基上造起的高楼,一旦地基塌陷,高楼便会随之倒塌。
  严余的楼,建立在他的生母身上。
  他痛苦吗?
  他是痛苦的。
  只是这样的痛苦太深,太重,来得太频繁,且无可反抗,他也就只能慢慢地,去习惯这样的痛苦。
  他的痛苦来自于“家庭”,于是在严家宣布家里的儿子被抱错了之后,这样的痛苦便在瞬间变成了虚无的泡沫,他去找了自己的生母,见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于是少年开始在这份血缘关系上,笨拙地搭建起一座楼。
  他想。
  如果没有抱错,我现在应该很幸福。
  他想。
  如果没有抱错,我现在,应该就是阿凌那样。
  他想。
  如果没有抱错………
  那这一切,他就都不必经历了。
  这份血液关系包含了他所有的,贫瘠的,全部的对于美好事物的幻想和向往。
  但是在谢溯告诉他真相的时候,这份向往便全部泯灭了。
  一直以来的地基悄然崩塌,青年心理最深处的自我保护防线就此溃败,他本来是在慢慢地变好的。
  如果再过几年,等到他彻底恢复——变成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模样的时候,他即便崩溃了,也是可以给自己找到新的心理支柱的。
  或许是演戏,也或许是别的什么。
  但是现实往往比理想要残酷太多,青年的心理搭建还未构成,他被严昶景保护得好好的,在浓烈的正面感情反馈中缓慢地成长起来,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成长起来………
  这一切就都被打破了。
  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份真相,他或许会很茫然,却还不会想到死去。
  如果他在之后才知道这些事情,或许他会受到很大的打击,但是在自我人格彻底建成之后,他已经有了心理调节的能力,青年会消沉很长一段时间,但也不会想到死去。
  但是现在的时间就是这么巧。
  就是这样………刚刚好。
  青年在严昶景的遇到下,谨慎又迟缓地建里着自我人格,他已经能意识到很多事情,他在看向这个世界光明的那一面,他已经不是“殷染钰”了,他不是少年时的麻木与逆来顺受,已经初闻世间美好的朝阳与雨露。
  但他又还没有来得及经历夕阳之后的狂风暴雨。
  就像是吊在悬崖边的人,看见了头顶的一棵树,他向上攀爬的力气是那棵树所给予的,他用尽力气地攀爬而上,却看见那棵树身上出现了裂纹。
  它断裂了。
  于是之前的挣扎和攀爬都没有了意义,人就只能在无尽的绝望中松开手,彻底坠入看不见底的悬崖之下。
  青年就是那个坠崖的人。
  谢溯悲哀地看着他,他说:“………你没有其他事情,想做了吗?”
  他说:“你不是喜欢演戏吗?我给你找剧组,好不好?”
  他说话的时候,语调甚至带着些战栗,青年却只是笑了笑。
  他实在是很难得地笑。
  但是谢溯却完全没有了以往目眩神迷的痴迷,他心里只有一股不详的预感攀爬而上。
  越来越深。
  越来越猛。
  就像是某种有毒的藤蔓,沿着他的骨架攀附上来,吸食血肉,包裹住心脏,开出艳丽却血腥的花儿来。
  “我不喜欢演戏。”
  青年这么说。
  他说:“我一直不喜欢演戏。”
  他唯一的爱好,也是为了还清对严家的亏欠而诞生的,他从头到尾都是为了金钱,根本不是谢溯、严昶景,黎温朝所想的什么喜欢。
  他就是单纯的为了还债。
  仅此而已。
  谢溯愣住了。
  青年垂下眼睛,看着他,他是第一次如此平静地叙述自己的想法,这是他以前根本不会的技能,他说:“我欠了严家好多钱,我本来想,等到还清了这些钱,我就和严家没有关系了。”
  他的想法纯粹极了。
  他只想还清这些自己所亏欠的,就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或许可以去找自己的生母。
  或许可以自己买间小房子,然后安安静静地住下来,还可以在房间外面种点花花草草,总归该是温馨且安宁的。
  大概也不会拒绝严昶景他们过来看他,但也不想被他们严密地监视——或者说,保护起来。
  他想要自己的生活了。
  且是第一次,对未来做出了一点打算。
  但是现在,这些未来,这些打算,这些想法,都已经变得粉碎,彻底失去了意义。
  谢溯感觉到了某种荒诞的滑稽感。
  他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让青年对严家产生恶感,让他脱离严家,到了那个时候,他就有机会重新拥有青年。
  但是他没有想到,青年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习惯性地略过了青年的自我意见,自顾自地,像是安排好一幕戏剧似的把那只文件夹交给了他,在外围满怀期待地看着舞台拉开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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